碎裂声并非终结,而是更恐怖的序曲。
被墨行川一剑刺穿的黑色玉石,那颗母阵核心,没有沉默,反而爆发出凄厉的、不似人间的尖啸。
从那蛛网般的裂痕中,喷涌出的,不再是金色的神圣光芒,而是如同血液般粘稠、带着毁灭气息的红色电光。
“轰——!”
整个太和殿猛烈地一震,仿佛地龙翻身。
穹顶之上,那张由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巨网,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染成了血红。
它没有破碎,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更快的速度,疯狂收缩!
血网降临。
这一次,它带来的,不再是精神的同化,而是最纯粹的、生命力的掠夺。
一个站在最外围的老臣,最先被血网的边缘扫过。
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只是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满头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迅速转为灰白,然后是雪白。
他挺直的脊背,在一瞬间佝偻下去。
饱满的面颊,迅速干瘪,浮现出老人斑。
短短三息之间,一个精神矍铄的大臣,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命不久矣的耄耋老者。
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他想伸出手,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这不是孤例。
如同瘟疫蔓延。
血网每一次收缩,扫过人群,都会带起一片生命的凋零。
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大殿之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无论是朝廷重臣,还是手无寸铁的宫女太监,在这无差别的生命力掠夺面前,皆为蝼蚁。
高台之上,那张原本雍容华贵的凤座旁,永宁公主也未能幸免。
她伸出的、原本保养得宜的手,迅速变得干枯,如同鸡爪。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迅速衰老,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更深的、同归于尽的疯狂所取代。
“哈哈哈哈……复辟无望……那就让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为哀家陪葬!”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全部的、正在被吸走的生命力,反向灌注到手中那块小小的、与母阵相连的子阵玉石之中!
“加速!都给哀家去死!”
她这最后的疯狂举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血网收缩的速度,骤然加快!
温言的身体也在被那股力量拉扯,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像退潮般流逝。
就在她几近脱力的时刻。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
是白婉音。
她奇迹般地在阵法初启时保留了一丝神智,此刻脸上满是泪水和决绝。
她将一把不知从何处拿来的、锋利的小巧匕首,死死塞进温言手中。
“表姐!用我的血!太后在我体内种过她的血,用我的血可以扰乱它!用我的!”
她哭喊着,就要握着温言的手,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温言没有动。
她推开白婉音的手,目光越过这个可怜的女子,死死锁定住那个已经陷入癫狂、还在加速毁灭的永宁公主。
不。
不能再有牺牲了。
温言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不退反进,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高台!
冲向那个毁灭的中心!
在永宁公主错愕的眼神中,她一把夺过了那枚滚烫得几乎要将人手掌融化的子阵玉石。
玉石入手。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充满了悲伤与不甘的精神洪流,瞬间冲入她的脑海。
这一次,不是虚假的幻象。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林舒窈在冰冷的池水中,拼命划伤凶手的手臂,眼神倔强。
她看到了赵清雅被强行灌下堕胎药时,护住肚子的最后一个动作。
她看到了那五名被活埋的少女,在地窖中手拉着手,给予彼此最后的温暖和勇气。
……
九位女子,九段人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们没有屈服。
她们所有的不甘、愤怒、挣扎,她们对生者的眷恋,对真相的渴求,都化为最纯粹的执念,被死死地禁锢在这块冰冷的玉石之中。
这一刻,温言的灵魂,与她们产生了共鸣。
她感受着她们的痛苦,也汲取了她们最后一丝反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