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魔(2 / 3)

那一声声“爹只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哭求。

她开始觉得,不是那些人错了。

是自己错了。

是自己,把父亲逼到了那一步。

是自己,毁了顾家百年的清誉。

是自己,给所有关心她的人,都带来了灾难。

夜。

她没有点灯。

身体的疲惫到达极限,她趴在桌上,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低。

她猛地惊醒。

两个人影,站在她的床前。

一个是林舒窈。一个是当年为林舒窈验尸的老仵作。

他们的脸色是一种没有血色的青白。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她记忆中的不甘与祈求,只有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怨恨。

“我本已经安息。”

林舒窈的幻影开口,声音不从她的嘴里发出,却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

“是你,非要把我从地下挖出来。”

“是你,让我的骸骨暴露在人前。”

“是你,让我泉下不得安宁。”

老仵作的幻影,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门外。

“你听。”

父亲的咳嗽声,又响起了。

那声音,穿透了墙壁,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我们的正义,”老仵作的幻影质问,“要用你父亲的命来换吗?”

温言向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她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

不。

不是这样的。

她想开口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第三个人影出现了。

那个人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温言”的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的讥讽。

她走到温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她。

那个“温言”

“看,这就是你追求的真相。”

她抬起手,指向桌上的卷宗,指向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指向整个京城。

“它除了带来毁灭,一无是处。”

“你的父亲,因你罢官受辱,尊严尽失。”

“你的未婚夫,与你反目成仇,视你为敌。”

“那些你以为在帮助的人,在怨恨你。”

“那些你不认识的人,在唾骂你。”

“温言,是你错了。”

那个声音在她脑中尖叫。

“是你亲手,把所有人都推入了地狱!”

“啊——!”

温言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

她瘫倒在地,汗水浸透了中衣。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抽搐。

幻觉。

是幻觉。

可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些卷宗。

那些她用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整理出来的证据、逻辑、真相。

在这一刻,它们不再是光。

它们是毒。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是她执迷不悟的罪证。

只要它们还在,这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

她的父亲,会一直在痛苦中煎熬。

而她,会永远被囚禁在这座名为“真相”的地狱里。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念头。

毁掉它们。

只要毁掉它们,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脚步不稳,身体晃动,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她走到书桌前,手在桌面上摸索。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装着灯油的玻璃瓶。

是那盏油灯。

她拿起油灯。

灯油在瓶中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神空洞。

她举起油灯,倾斜。

黏稠的灯油,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