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冷峻,目光也锐利起来:
“但是,今天这件事,暴露出来的问题,绝不仅仅是一个误会那么简单。
它暴露出我们基层执法队伍中,个別干警纪律涣散、滥用职权、与地方不良分子勾结的严重问题。
暴露出我们某些基层干部,目无法纪、以权谋私、甚至公然敲诈勒索、威胁群眾的腐败行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范金有,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干事,光天化日之下,在商铺里,就敢公然威胁守法商户陈雪茹同志。
在我表明是顾客之后,竟然还敢口出污言秽语,甚至威胁我,让我介绍同行的女同志给他认识。
这是什么样的性质?这是流氓行径!是旧社会衙门口的恶习!”
“而我们的民警王福,接到这样一个明显带有个人恩怨、甚至涉嫌敲诈的所谓举报,不做任何甄別核实,就敢带著手銬去抓人。
到了派出所,在范金有的攛掇下,竟然还想把几位女同志也控制起来。
他们之间这种默契的合作,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而是明目张胆的勾结,是警匪一家、欺压百姓的苗头。”
刘建国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徐民和郑国涛身上:
“朱区长,曹局长,今天我和静嫻恰好有这个身份,让他们踢到了铁板,事情才没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但你们想想,如果今天在丝绸店的,不是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或者一个外地来的客商,结果会怎样?
是不是就要被他们屈打成招,或者被敲诈勒索,甚至家破人亡?”
他最后总结道,引用了一句后来很流行,但在此时也极具衝击力的话:
“我一直坚信一句话,当你发现屋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很可能在你看不见的角落,已经有一窝蟑螂了。
王福和范金有,就是我们已经看到的这两只蟑螂。
他们敢如此囂张,背后是不是还有我们没看到的蟑螂在提供庇护?
他们所在的派出所、街道办,日常的监督管理是不是存在严重的漏洞和缺失?
这些,才是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真正需要正视和解决的、比我个人受委屈要严重千百倍的问题。”
刘建国这番话,有理有据,有事实有分析,有高度有深度,完全站在了维护法纪、整顿基层的高度,將一件个人衝突,上升到了政治和原则问题,让朱辉、曹大金等人听得额头冒汗,如坐针毡,再也无法用简单的误会和道歉来搪塞了。
朱辉知道,刘建国这是把路指明白了——不仅要处理具体的人,还要追究管理责任,甚至可能掀桌子。
他沉吟片刻,脸上堆起更加诚恳带上一丝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刘局长,您刚才这番话,真是一针见血,振聋发聵。
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区里一定高度重视,立刻著手整顿。
首先,对大前门街道办,我们会进行深刻反思和人员调整,像范金有这样的害群之马,坚决清除出干部队伍,该法办的法办,绝不留情。”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自己人商量事情的语气:
“您看啊,刘局长,这事毕竟涉及到我们区里和街道、派出所的声誉,传出去,对政府形象,对老百姓的信任,確实有不好的影响。
我的想法是,咱们能不能先立足於內部,由区里和分局牵头,进行一次深刻的整顿,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看看整顿的效果。
如果效果显著,问题得到根治,这件事咱们是不是儘量在內部消化解决?
毕竟,家丑不外扬,咱们关起门来把问题解决了,把队伍纯洁了,目的也就达到了,您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严肃处理的態度,又委婉地提出了內部消化的请求,將影响不好和解决问题巧妙地捆绑在一起,试图说服刘建国接受一个相对温和的处理方式,毕竟这要是真像刘建国那样处理,这个副区长估计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刘建国没有立刻接话,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著,眼帘低垂,仿佛在认真思考朱辉的提议。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指尖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的细微“篤篤”声,以及其他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朱辉、曹大金等人目光紧紧跟隨著刘建国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这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刘建国在权衡,朱辉的话他听懂了——对方愿意付出代价处理人、调整人员,来换取不將事情闹大、不向上级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