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告辞时,刘建国看似隨意地从大衣內袋掏出两条用牛皮纸包好的“大前门”,塞到李怀德手里,压低声音:
“老李,留著待客。
李怀德会心一笑,毫不推辞地收下,低声道:
“兄弟有心了!年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这次的拜访,少了几分官样文章,多了些“自己人”的亲近和利益交换的默契。
下午五点,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政委家。
赶到政委家时,已是傍晚。政委家略显安静。政委为人沉稳,与刘建国的交谈多在政策法规和治安形势上。
“建国同志,过年好。你们厂前阵子那个案子,办得漂亮,市局领导都表扬了。”政委给刘建国倒了杯茶。
“政委过奖了,都是分內工作,也多亏分局领导的支持。”刘建国谦虚道,並將年礼送上,“一点心意,感谢政委平时的关照。”
政委点点头,没多推辞,语重心长地说:“嗯,你年轻有为,又是部队出身,根正苗红。在分局这边掛职,要儘快熟悉业务,公安工作不同於保卫工作,更讲究政策和程序。”
“是,我一定加强学习,还望政委多指点。
刘建国態度诚恳。这次拜访,巩固了他在公安系统的位置,表达了尊重,也为后续工作的顺利开展打了基础。
这一整天下来, 刘建国马不停蹄,应对得体。
他根据拜访对象的不同身份和性格,调整著言谈举止和礼物的“解读方式”, 或表达尊敬,或巩固同盟,或建立联繫,或寻求支持。
北方的冬日,天亮得晚。
大年初三的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四合院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寒意中。
刘建国在东跨院正房內醒来,披上棉衣,正准备用冷水擦把脸清醒一下。
就在这时,那扇平日里极少动用、连接著东跨院与后面僻静胡同的后门,传来了急促却刻意压低的敲门声——咚,咚咚,咚!
节奏短促,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焦急。
不等刘建国吩咐,一直警醒地守在外间的李兵已一个箭步跨到门边,低声喝问:“谁?”
“兵哥!是我,刘三!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面见处长。”
门外传来刘三压抑而急促的声音,带著一路跑来的喘息。
刘建国眉头瞬间拧紧,心猛地一沉。
给刘三的铁律是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可在白天直接来东跨院找他。
刘三是他埋在市井阴影里的钉子,暴露与东跨院的联繫是大忌。此
刻他冒险前来,只能说明——黑市那边出了惊天岔子,局面可能已经失控。
刘建国对李兵使了个眼色,沉声道:
“让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刘三侧身闪入,又迅速反手將门关严。
只见他头髮蓬乱,额角带著汗渍和灰土,身上那件半新棉袄在肩膀和手肘处明显有撕扯和摩擦的痕跡。
他几步走到刘建国面前,也顾不上行礼,脸上混合著愤怒、屈辱和深深的自责,声音沙哑地快速匯报:
“主上!属下无能!栽了大跟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是属下手脚不乾净,露了白!年前按您吩咐出的那几批家里』的精米和山货,成色太好,价钱也硬扎,很快就在黑市里传开了。结果,被鼓楼仓』的仓老鼠』袁三那双贼眼给盯死了!”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这袁三是鼓楼一带的老混混,解放前就在码头上扛大个、管仓库,手下聚著一帮卖力气的力巴和些偷奸耍滑的二流子。
咱们的摊子刚支起来,他就派人来盘道,想用废铁价包圆儿咱们的金疙瘩。我没答应,只按市价散给零散客商。
他就开始下绊子——先是派几个无赖在摊子前晃悠,嚇唬主顾;后来又找人冒充市管会的,要来查抄罚款。”
“我按您教的规矩,请王卫国兄弟穿著警服,骑著带斗的摩托车来转了转,亮了个相。当时確实镇住了他们,消停了几天。”
刘三的拳头握得咯咯响,眼中冒出火来,“可没想到这袁三完全不讲江湖规矩!他妈的玩阴的!昨天后半夜,我带著八个兄弟,押著最重要的一批货往城外转运,打算换个地方出手。 结果刚走到崇文门外老仓库那边最僻静的那段死胡同,前后路口突然被几十条黑影给堵死了!”
“他们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起码七八十號。手里都拿著搞把、铁锹、大木棍,领头的那几个,腰里明显別著硬傢伙』,是单打一』土製手枪还是盒子炮』看不清,但肯定是响器!我们只有九个人,被堵在巷子里,施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