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
特区湾漆黑的海面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舢板,如同鬼魅般悄然划过水面,从特区方向朝着港岛元朗区的某处荒僻海岸驶来。
眼下从内地到港岛的地下通道,正规途径自然是各口岸,但‘走死’和偷渡者另有路径,水路多经特区湾潜入元朗沿海的滩涂红树林,
陆路则可能翻越边防严密的梧桐山,这艘小舢板,走的正是隐秘的水路,半个小时就够,
小舢板借着夜色,勉强靠上乱石嶙峋的浅滩,船上跳下三个黑影,动作麻利,正准备合力将小船再往岸上拖拽一段,彻底隐藏起来。
一道雪亮刺目的光束猛地从岸上灌木丛后射出,牢牢锁定了几人和小船,
“别动!缉私队的,双手抱头!”
厉喝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紧接着是杂沓而迅捷的脚步声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手电光乱晃,显然人数不少。
船上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去管船和货物,发一声喊,转身就朝着海岸另一侧更加茂密的杂草丛和黑暗中没命地逃去,
八十年代初的元朗,大片土地尚未开发,到处是农田、鱼塘和荒草地,地形复杂,一旦让人钻进去,在黑夜中确实难以追踪。
两名穿着缉私制服,冲在最前面的“缉私队员”,却被后面的王天低声喝止:
“别追了,我们的目标是货!”
他们在此处蹲守埋伏了三天三夜,忍受蚊虫叮咬和海风湿气,为的就是这一刻,人跑了没关系,船上的“货”必须到手。
而且,他们毕竟是假冒的,必须速战速决,万一弄出太大动静,或者耽搁久了引来真正的海关或水警巡逻队,那麻烦就大了。
“快!把船上的箱子搬下来,装车,动作快!”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跳上还在随波摇晃的小舢板,从船舱里抬出两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迅速转移到岸边一辆等候的黑色轿车后备箱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轿车发动,迅速驶离了这片荒凉的海岸,消失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
后半夜,九龙一处偏僻的废弃仓库内。
罗伯逊警司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近一夜,虽然疲惫,但他此刻毫无睡意,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着,
一方面,他心痒难耐,急切想知道那几个内地盗墓贼压箱底的宝贝究竟是何等模样,是否真有传说中的春秋重器,
另一方面,又隐隐不安,担心行动出什么纰漏,万一王天失手,或者中途被截胡,不仅宝贝飞了,那伙盗墓贼肯定也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内地,到时候他可是人财两空,白白损失了五万定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罗伯逊精神一振,快步走到仓库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疾驶而入,还未完全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推开,王天敏捷地跳下车,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兴奋与邀功之色。
“长官!”
“怎么样?”
罗伯逊迫不及待地上前,眼睛紧盯着轿车后备箱,
“货到手了吗?顺利吗?”
“到手了!长官,一切顺利!”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开箱粗略检查过,东西都在,看样式和成色,跟李德权描述的差不多,应该没问题!”
罗伯逊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迫不及待地示意王天打开后备箱。
两人到车后,后备箱盖掀起,露出里面两个结实的旧木箱,王天和一名手下将其中一个箱子抬出来,放在地上,撬开箱盖。
罗伯逊几乎是扑了过去,跟见了美人一样,就着仓库里昏黄的灯光,俯身查看,
箱子里铺垫着干草,里面确实放着几件器物,一件带有锈迹的青铜器,像是个小鼎或爵、几个颜色各异的花瓶、还有一堆用布袋装着的古钱币等等……
种类倒是不少!
罗伯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似已经看到了这些宝贝将来在他私人收藏室熠熠生辉的样子,他伸出手,准备拿起那件青铜器仔细端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铜锈”时,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灯光下,那件青铜器的锈色……似乎过于均匀,缺少真正千年锈蚀的那种层次感和自然脱落。
他皱了皱眉,转而拿起旁边一个青瓷花瓶。入手的感觉……分量似乎轻了些?釉面光泽虽然温润,但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内敛的宝光似乎不足,反而透着一种新仿瓷器刻意做旧后残留的贼光。
心中咯噔一下,快速放下花瓶,又抓过那袋古钱币,倒出几枚在掌心,钱币上确实布满了“铜绿”和“泥垢”,但用手指用力一搓,那“绿锈”竟然有些掉粉!
而且钱币边缘的磨损痕迹,仔细看也显得过于规则,不像是在流通中自然形成的。
罗伯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逐渐涌上的冰冷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还在邀功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