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请罪(1 / 2)

以安的指间捏着一封火漆未启的密信。

朱红的蜡印上“少主亲启”四个字正被窜起的火苗舔舐得蜷曲焦黑。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米白色的信纸,边缘卷成焦脆的黑蝶,簌簌落下细碎的灰烬。

以安垂眸看着那团跳动的橘红,直到信纸大半化为明火,才抬手将它丢进案前的青铜香炉里。

炉中残余的香灰被火星溅起,他轻轻拨了拨炉盖,盖住那点垂死的火光,抬眼时正撞见门口立着的身影。

“信我就不看了。”

他声音平静,带着刚吹过晚风般的清冽,“回去告诉凌霜,毅州那一战的失利,怪不得她,不必自责。”

来送信的正是他那师妹云岚,一身桃粉色的宫装裙摆还沾着些夜露的湿气。

她手里攥着的帕子被指尖绞出几道褶子,听见这话连忙躬身应道:“好的,师兄。”

以安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想起这师妹入门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站在风口里,鬓边的银饰倒比当年亮了许多。

他唇边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近来诸事繁杂,你修行可还顺意吗?”

云岚猛地抬头,眼里像是落了星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飞快地低下头,耳尖却红得透了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多谢师兄挂念,师妹师妹修行一切都好,前些日子刚突破了天人境。”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瞥了他一下,又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鞋尖绣着的缠枝莲:“那师兄呢?师兄近来还好吗?”

话音刚落,脸颊便像被炉火烧着似的烫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这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嚯,倒是件可喜的事儿。”

以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得云岚心跳更乱了。

“我也还好。”

他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炉沿的花纹,“只是近来琐事多些,倒也无妨。”

“如此便好。”云岚松了口气似的,指尖绞得更紧了。

廊下的风带着夏夜稀罕的凉意,卷了进来。

云岚后退半分,顿住了脚步。

粉色的裙摆悬在半空,她像是攒了半盏茶的力气,指尖还深深掐进袖中的绢帕,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

以安正欲抬手拢一拢炉上的青烟,闻言侧目看去。

只见她垂着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双膝微屈便要往下跪去:“还请师兄责罚。”

“做什么?”

以安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眼尾微微眯起时,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竟透出些许凌厉。

他伸手一拦,指尖恰好托住她欲坠的手肘,“好端端的,这是唱得哪出?”

云岚被他扶着站定,却仍是不肯抬头,鬓边的银铃因着方才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毅州城破,六十万大军压境是云岚无能。”她的声音闷在衣襟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此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理当领罚。”

以安松开手,转身踱至案前,指尖在冰凉的砚台上轻轻敲了敲。

“我方才不是说了?”他转过身,语气已缓和了许多,眼底的厉色也淡了下去,“那齐君藏得太深,连我都没料到他敢在此时动这么大的手笔,怎会怪你。”

“可我是军中谋士。”云岚猛地抬头,眼眶已红了大半,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运筹帷幄,料敌先机,本是我的本分,却连敌军何时集结、何时出兵都未曾察觉这不是无能是什么?”

“战场之事,本就瞬息万变。”

以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粮草调度、军心浮动、天气变数哪一样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偶尔失利,原是常事,何必如此苛责自己。”

“可是”云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打断。

“莫要说了。”

以安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一城一地的得失,算不得什么。只要人还在,总有夺回来的那天。”

“你能将桃花军安然带回,便已殊为不易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发丝蔓延开来,云岚只觉得鼻尖一酸,方才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许多。

师兄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她依然百般宽容,竟一点也不怪她。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