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此刻他心里已泛起一丝悔意——早知如此,绝不该招惹这支捌陆军独立营。
他不怕死,可面对这样一支狠、准、快、韧的部队,连脊梁骨都在发凉。
稍顿片刻,他忽然想起吉本贞一和冈崎三郎,急忙追问:“对了……吉本将军和冈崎将军呢?他们可退回平安县城了?”
第二师团临时指挥部离平安县城,不过两公里路程。照常理,突围回城,本不该是难事。
尉官神色凝重:“没有……至今未见两位将军入城。目前,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四个字轻飘飘,竹下俊却心头一沉。
凭直觉,他几乎已经断定:吉本和冈崎,怕是回不来了。
毕竟第二师团已被彻底击溃,吉本贞一和冈崎三郎十有八九已命丧黄泉。
竹下俊瞳孔微缩,声音低沉而滞重:“第二师团已被独立营连根拔起——接下来,他们铁定挥师直扑平安县城!”
话音未落,一名曰军士兵踉跄闯入,军帽歪斜,喘息急促:“报告大佐阁下!城东方向发现捌陆军主力……”
捌陆军独立营,兵临平安县城之下。
竹下俊猛然一怔,霍然起身:“多少人?快说!”
他掌握的情报里,独立营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之众。
如今竟能全歼第二师团——那可是曰军甲种精锐,绝非伪军或地方杂牌可比。照常理推断,独立营必然元气大伤,战力折损过半,再难组织大规模攻坚。
只要对方拿不出成建制的突击兵力,平安县城尚有一线生机。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摸清对方还能动用多少刀锋。
那士兵抹了把汗,答得飞快:“东门外围的捌陆军,目测仅千余人上下。”
千余人?
竹下俊眉心骤拧,脸色霎时发白,脱口而出:“什么?还有上千人?这独立营究竟藏了多少兵?灭了我第二师团,竟还留着这么一支生力军?”
实情是:此战独立营付出惨烈代价——阵亡近七千,负伤逾三千,最终能持枪再战者,仅剩两千出头。
此刻陈兵城外的,正是独立营攻城先锋:精锐连与川军连。
两连初编近三千,经此恶战,尚存千余骨干,已是各部中伤亡最轻的一支。
而一连、二连、三连乃至骑兵连,早已打得残缺不全,建制几近瓦解。
战争从来如此——铁与火之间,没有侥幸,只有血与骨铺就的进路。
苏墨誓要拿下平安县城。
此城若克,他的名字必刻入战功簿最醒目的一页。
竹下俊此刻焦灼的,是至今仍看不透独立营的底牌。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可他连对方人数都雾里看花。
按最保守估算:哪怕以一换一,加上眼前这千余精锐,独立营总兵力也绝不会低于两万。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冰凉。
一个“营”,两万虎贲?
荒谬!骇人!
他忽然不敢确信,这座城,还能守住几日。
偏偏,他这一猜,竟撞上了真相。
独立营确有两万之众。
只是真正握枪上阵的一线战兵,实为一万三千余人。
其余皆为后勤、医护、工兵及新训补充力量。
但无论如何,这支队伍的体量与韧劲,早已远远碾碎了竹下俊的认知边界。
他目光如钩,紧盯那名士兵:“城外捌陆,可携重武器?”
“回禀大佐——未见火炮、坦克,亦无重机枪阵地。”
竹下俊面色陡然阴沉:“没带重家伙?那就不是主攻部队,顶多是前哨尖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主力还在后头——平安县城,危矣!”
他曾笃信:有第二师团坐镇,平安县城稳如磐石。
谁料不到三天,这支王牌便被撕得粉碎。
快得像一道闪电劈进脑门,连反应都来不及。
眼下城中虽有三千守军,可八成是伪军,枪都端不稳,更遑论死战。
倘若独立营真调来数千精锐,再配上山炮、迫击炮甚至坦克,这城墙,怕是连一个冲锋都挡不住。
至于援军?
至今杳无音信。
据太源方面发来的电报和密报,所有增援部队全被抗曰武装死死咬住,打得寸步难行,眼下根本无法预估何时能赶到平安县城。
筱冢义男给竹下俊的命令只有一条:死守平安县城,撑到援兵抵达为止。
可如今形势急转直下,平安县城已成孤岛,四面楚歌。
唯一还能指望的,只剩陆军航空兵那几架老式战机了。
竹下俊转身盯住身旁一名曰军少尉,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立刻向筱冢义男将军发急电!”
“第二师团全体将士已壮烈战殁,平安县城危若累卵!恳请太源方面火速调派航空部队,对城外独立营阵地实施猛烈空袭,为我军固守争取喘息之机!”
“同时,务必敦促援军星夜兼程,驰援平安——若再迟滞,县城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