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到了卯时初刻,渐渐歇了。
天光透过云层,虽未放晴,却也不再是昨日那般阴沉沉的。
庭院里积了层不厚不薄的雪,约莫能没到脚踝。
青砖甬道已被李管家带着小厮们早早扫了出来,露出湿润的深色,两旁堆起的雪埂倒是齐齐整整的。
暖阁里,炭火夜里添过两回,此刻还温温地燃着余烬。
林昭颜醒来时,微微一动,身侧两人几乎同时醒了。
星辰先起身,撩开帐幔一角看了看外头天色,低声道。
“雪停了,天色尚早,主人可要再歇会儿?”
星瑞也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主人昨夜睡得好么?腰还酸不酸?腿呢?”
说着手就探过来,要给她揉。
林昭颜拍开他的手,嗔道。
“大清早的,闹什么。”
自己坐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笑道。
“睡得好极了。今日不是要做年糕么?起吧。”
星辰见她眼神清明,眉宇间确无倦色,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应了句“是”,便先下床去外间吩咐备热水。
星瑞却还赖在床上,趁着哥哥转身的功夫,飞快凑到林昭颜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主人真不酸?属下昨夜瞧着,您后来腰都软了……”
林昭颜耳根一热,伸手便拧他胳膊。
“还说!”
星瑞吃痛,“哎哟”一声,却笑嘻嘻地不躲,反手握住她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眼里亮晶晶的尽是促狭。
“属下是关心主人嘛。要是还酸,今日便别去厨房站着了,就在暖阁里歇着,属下给您揉揉,保管比什么膏药都管用。”
“越说越没边了。”
林昭颜抽回手,嗔他一眼,自己掀了被子下床。
晨起的寒意让她微微一颤,星瑞忙抓起搭在床边的厚绒寝衣给她披上。
“我是说正经的。”
林昭颜系好衣带,走到妆台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跟过来的星瑞,还有正端着铜盆进来的星辰,语气认真了些。
“年糕是要看的,书更是要读的。从今日起,直到花朝节前,你们都给我收着些,不得再像昨夜那般……那般胡闹。”
她说到“胡闹”二字时,脸颊还是不由自主泛起薄红,但眼神却坚定。
星辰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浸湿了帕子拧干,走过来递给她,闻言垂眸应道。
“是,主人。属下明白。”
星瑞却眨了眨眼,蹭到妆台另一边,拿起木梳,一边自然而然地替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嘀咕。
“那……‘劳逸结合’是主人自己说的呀。昨夜主人心里烦闷,我们陪着解解乏,不也是‘逸’么?总不能只许主人用功,不许我们……唔,伺候吧?”
“歪理。”
林昭颜接过星辰递来的热帕子敷了脸,温热的水汽让她精神更振。
她放下帕子,从镜中看着星瑞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又看看星辰虽不说话却明显也在倾听的神色,轻叹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二人。
“逸,是泡个汤,说说话,看看雪,甚至像今日这般,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做年糕,都是逸。”
她目光清澈,语气温和。
“可昨夜那般……那是过头了。我知你们心意,也……也并非不喜。”
她顿了顿,见两人都凝神听着,才继续道。
“只是如今时日紧迫,张嬷嬷送来的书册笔记,我才粗粗过了一遍,精要处还需反复揣摩背诵。《女官策论辑要》上的题目,更是要一篇篇拟出草稿,请嬷嬷批阅指点。心若不静,神若不专,如何能成事?你们总说一切以我为先,那如今对我最要紧的,便是安心备考。若因贪图一时之欢,乱了心神,耗了精力,岂不是本末倒置?”
星辰神色一肃,当即单膝跪地。
“主人教训的是。是属下思虑不周,只顾着主人一时舒坦,忘了大局。此后定当时时警醒,绝不再扰主人清静备考。”
星瑞见哥哥跪了,也赶紧放下梳子,跟着跪下,脸上那点嬉笑之色收了起来,换上了认真。
“主人,属下知错了。您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宫里的事。我们……我们再不敢了。您就安心读书,需要什么,吩咐一声便是,我们绝不多打扰。”
林昭颜伸手将两人扶起,语气放缓。
“快起来。我并非责怪你们,只是把话说清楚。你们待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只是这几日,咱们都收收心,我也收收心。待我考完,若能有幸入选,安稳下来……”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了。星辰眼神柔和,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来日方长。”
星瑞也咧嘴笑了,用力点头。
“对,来日方长!主人您就瞧好吧,这几日我们一定规规矩矩的,保证连您书房的门槛都不多踩一步!哦,不对,该伺候的时候还得伺候,但保证目不斜视,心无杂念!”
“又贫嘴。”
林昭颜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