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阿缨妹妹,您更不必担心。我已经求得干娘同意,让阿缨留在薛府。干娘会对外宣称,阿缨是我收留的远房表亲,父母双亡,前来投奔。她会住在我的疏影轩后抱厦,拨专门的婆子丫头照顾,一应用度皆由府中承担,定会将她养得白白胖胖,平安顺遂。您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在军中施展抱负。”
“留在薛府?”
顾星河猛地抬眼,眼中锐光一闪。
“这…如何使得?太麻烦府上了,且…我…”
“师父是担心阿缨为质,受制于人?”
碧桃直接点破他的顾虑,正色道。
“我碧桃在此对天起誓,留阿缨在府,绝无监视挟制之意!纯粹是怜惜她年幼体弱,不宜随军奔波,更是报答师父授艺之恩,想让师父安心建功立业。薛府诗礼传家,断不会做那等下作之事。干娘仁慈,我已将师父授艺之恩、阿缨可怜之处说明,干娘是真心怜悯,才允准收留。师父若不信,我可立字为据!”
她说得诚恳急切,眼中毫无虚伪之色。
顾星河与她相处日久,知她虽有时狡黠大胆,但心地仁善,言出必践。
且薛林氏的名声,他在庄上也略有耳闻,确非刻薄之人。
将阿缨留在安全富足的薛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远比跟着他担惊受怕强上百倍。
只是…这份人情,实在太重了。
“碧桃。”
他声音沙哑。
“你…为何要为我兄妹做到如此地步?”
他想起那夜的混乱,耳根微热。
碧桃认真道。
“师父,授艺之恩,是师徒情分。但您教我的是安身立命、保全自身的本事,此恩重于泰山,岂是…岂是那般便能抵消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况且,我将远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亲人。二哥在边关,刀剑无眼。有师父这样的高手在他身边暗中照拂,我…才能稍稍安心离去。此举,于您是前程,于我是安心,于薛府是助力,于阿缨是安稳,乃是四全其美之事,并非单为您一人。师父…就莫要推辞了。”
她将话说得明白,既有私心,也有公义。
顾星河沉默了。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他不得不承认,碧桃的安排,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对阿缨最好,也是对他未来最有利的选择。
从军,洗白身份,建功立业…这条路虽然依旧危险,却比永无止境的逃亡多了希望。
而阿缨能安稳地生活在高门大宅之中,得到良好的照顾,更是他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
只是…一旦应下,他便彻底与薛府,与碧桃,绑定在了一起。
这份恩情,这份托付,太重了。
“军中…未必如你所想。”
他最终,缓缓开口,算是松了口。
“边关苦寒,战事惨烈,我未必能护得你二哥周全。”
“师父尽力即可。”
碧桃见他松动,心中一喜,连忙道。
“战场之事,谁又能保证万全?有师父在,总是多一分把握。二哥也是自幼习武,并非庸手,只是…关心则乱。有师父互为照应,女儿才能放心。”
顾星河看着碧桃眼中对他的信赖,心头一软。
他想起自己逃亡以来,所见皆是冷漠,何曾有人如此为他筹谋打算,又将至亲安危托付?
“薛府荐书…何时能好?”
他问,这便是答应了。
碧桃喜形于色。
“干娘说就在这两日!父亲正在斟酌措辞。届时会连同给二哥的家书、路引、盘缠一并交给师父。师父打算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
顾星河沉声道。
“既已决定,便不必拖延。待荐书到手,安置好阿缨,我便启程。”
“好!”
碧桃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早就备好的大包裹前。
“师父,这些是给您和阿缨妹妹准备的。”
她解开包裹,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她先拿出几套厚实的男式劲装、棉裤、皮靴,还有两件带兜帽的深色厚绒披风。
“这些都是按您的尺寸新做的,西北苦寒,冬季尤其难熬,这些衣物务必带上。”
又拿出几套颜色柔和、用料厚实的女式袄裙、棉坎肩、小斗篷,以及几双暖和的棉鞋绣鞋。
“这些是给阿缨妹妹的。她身子弱,更怕冷。料子我都选了柔软贴肤的,颜色也挑了小姑娘喜欢的。还有一些安神补血的药材,我也包好了,您一起带给她。”
最后,她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荷包里是一些散碎银两和几张小额银票,路上方便使用。”
顾星河心中震动,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自家破人亡后,他带着妹妹辗转逃亡,何曾有人如此细致地为他们准备过冬衣、备过路费、考虑过妹妹的健康?
“碧桃…这些,太破费了。”
他声音干涩。
“师父说的哪里话。”
碧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