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象一颗被重新粘好的珍贵瓷器,被小心翼翼地泡在崐仑山腹地深处、整个华夏保密等级最高、灵气也最浓郁的“玄黄池”里。
池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混合了上百种珍稀灵药、地脉灵髓、以及微量龙脉之气的“活命汤”,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泡久了都能给你滋养成活蹦乱跳的。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那个命和资格享受。
他现在的状态嘛,比刚从医疗舱里睁眼那会儿好了不少。
至少,元婴小人儿不再是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虽然依旧蔫头耷脑,身上那些被“回春仙缕”缝合的裂痕也还在,但总归是能自己盘坐在丹田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吞吐着池水里精纯的灵气了。肉身也重新长全乎了,骨头接上了,经脉虽然还有点脆,但好歹通路顺畅,能运转几个小周天了。
就是离“活蹦乱跳”还差得远。
别说御剑飞行,他现在连从池子里自己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得靠两个专门调来伺候他的、面无表情但手法极其专业的筑基期医修,像捞人参娃娃似的把他捞出来,擦干,换上干净衣服,再塞进旁边铺着暖玉的、刻满了温养阵法的小榻上,让他继续挺尸。
“我说二位……咱们商量商量,今天能不能不泡了?我觉得我快被泡发了,再泡下去就该飘起来了。”陈序有气无力地对着其中一位正在给他调整榻边聚灵阵输出的医修抱怨。这池子好是好,就是泡久了皮肤皱巴巴,嘴里还一股子药味,说话都带着仙草味儿。
那位医修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精准地拨动阵盘上的符文,声音平板无波:“陈真人,药王谷主有令,您每日需在玄黄池中浸泡至少六个时辰,辅以‘生生造化诀’引导药力,持续四十九日,方可将魔气馀毒彻底拔除,稳固道基。今日是第三十八日,还需十一日。”
得,跟机器人讲不通。陈序翻了个白眼,放弃了挣扎。这位医修他认识,姓木,人如其名,跟块木头似的,但一手医术和阵法造诣那是没得说,据说在药王谷也是排得上号的。另一位姓石的医修更绝,除了必要的问诊和换药,三天憋不出两句话。
不过,身体虽然动弹不得,陈序对外界的感知和信息接收能力倒是恢复了不少。这玄黄池所在的洞府,虽然隐秘,但似乎连接着某种特殊的信息信道。秦老偶尔会通过一个古朴的铜镜法宝跟他“视频通话”,通报一些重大进展;柳长老、云岚仙子他们在外面处理完事情,也会抽空过来看看他,顺带聊几句;甚至老赵那个大嗓门,都偷偷摸摸溜进来过两次,塞给他一些据说是“从毛熊佬那里顺来的好东西”(主要是烈酒和肉干,被木、石两位医修铁青着脸没收了)。
通过这些渠道,陈序就象个被困在高级疗养院的病人,虽然足不出户,却能清淅感知到外面那个被他(和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硬生生从悬崖边拽回来的世界,正在如何艰难而又坚定地……重新拼凑、运转、并试图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前进。
首先传来的,是关于那片曾经名为漂亮国的土地的最新消息。用“一团乱麻”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得是“被一万只猫玩过的、泡在污水里的毛线团”。
星门崩溃,魔帅重伤隐退,残留的魔物大军失去统一指挥和后续兵源,开始内讧和本能地掠夺、厮杀。这本该是清理收复的好时机。然而,漂亮国残存的、那些没有被魔域第一时间吞噬或自身实力较强的势力和组织,却陷入了更加疯狂的内斗之中。
没有了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没有了秩序和法律(本来就所剩无几),生存成了唯一准则。那些在魔灾中幸存下来的军事基地指挥官、掌握了特殊资源的科研团队负责人、依托坚固避难所聚集起来的民间团体首领、甚至是某些在灵气复苏或魔气侵蚀下获得力量、心态膨胀的“超凡者”,纷纷扯起大旗,各自为政。
他们争夺着所剩无几的干净水源、食物储备、燃油药品,以及更重要的——相对安全的地盘和人口。为了一个囤积了罐头食品的超市仓库,两支幸存者武装能打得头破血流;为了一处有干净水源的小镇,曾经的邻居可以反目成仇,背后的势力暗中较量;为了抢夺几台还能运转的发电机或通信设备,背叛和偷袭成了家常便饭。
更麻烦的是,当初漂亮国秘密进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超凡实验,在魔灾和秩序崩溃的刺激下,留下了不少“遗产”。有些实验体逃了出来,凭借非人的力量占山为王;有些实验室的负责人带着内核资料和技术,投靠了某个势力,试图以此为筹码换取权力和资源;还有些因为接触了魔气或实验辐射而产生变异的人类或生物,成了新的不稳定因素。
整个北美大陆的中东部(西部靠近星门遗址的大片局域已成绝地),如今就象一锅煮沸的、冒着毒泡的烂粥。大大小小的势力星罗棋布,彼此攻伐、结盟、背叛,上演着一出出末日版的权力游戏。昔日的法律、道德、社会秩序?那是什么?能吃吗?
欧罗巴和毛熊派出的侦察小队传回的消息,往往充满了匪夷所思的细节:某个自称“新伊甸园”的宗教团体,其首领声称得到了“神启”,要求信徒献上所有物资,并攻击一切“不洁者”;一个前军方将领占据了一个小型核电站,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