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访学公寓,安静得能听见暖气渠道里水流过的细微嘶嘶声。
陈序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旧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身后墙上投下一个伏案疾书的巨大剪影。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图书馆借来的厚重资料,而是几张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纸。
港口简化轮廓、泊位编号、建筑分布、道路走向……这些是公开地图上就能找到的。但复盖在这些基础信息之上的,是更多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线条:
一条用红色虚线蜿蜒标出的路径,从港口边缘一片废弃仓库区开始,沿着一条标注为“七十年代预留管线”的信道,蛇行钻进地下,在复杂的地下管网示意图中穿梭,最终指向内核深水泊位下方一个模糊的“检修竖井”。
这是根据老图纸和老兵鲍勃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幽灵信道”。
几个用蓝色圆圈标记的“次要物资入口”,旁边用小字备注着“非标准流程”、“可能存在熟人简化操作”、“夜间守卫松懈”。
一串用绿色箭头标注的时间段,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旁边写着“人员疲劳期”、“交接班间隙”、“监控可能例行维护”。
还有用橙色荧光笔醒目圈出的几个点:港口安保中心、主要出入口哨卡、巡逻队路线节点。这些是障碍,是需要规避或绕开的“硬骨头”。
陈序的笔尖在纸上悬停,眉头紧锁。信息碎片已经够多了,多到足以在脑海里形成一幅动态的、细节丰富的港口立体图景。但如何将这些碎片拼合成一条可行的、能让他这个单枪匹马的“访问学者”成功“借用”一艘十万吨级核动力巨舰的路径?
这就象是拿着一堆精致的齿轮、弹簧和发条,却要组装出一台能跑赢法拉利的钟表,还得是隐形的。
他试过几种思路。
思路一:强闯。直接划掉。别说他只有一个人,就算给他一个连的特种兵,正面冲击戒备森严的军港也是送菜。此路不通。
思路二:伪装渗透。伪装成港口工人、维修人员、甚至送披萨的外卖员,这个想法刚出来,陈序忍不住想抽自己大嘴巴子。但内核局域的证件检查极其严格,人脸识别、虹膜扫描、动态口令,层层关卡。他没有合法身份,也没有时间打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潜入到那种深度。太难,风险太高。
思路三:利用老兵鲍勃提到的“非标准信道”和“管理盲区”。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向,但问题在于细节。那条“幽灵信道”的入口具体在哪里?锁是什么型号?是否真的有未登记的通风口可以钻进去?进去之后,里面的环境如何?是否有传感器?能否直达目标泊位下方?每一个问号,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还有,就算成功通过地下信道接近了泊位,如何登舰?
航母船舷离水面十几迈克尔,光溜溜的,难道让他徒手攀爬?就算有工具,如何避开舰上值班人员的耳目?登舰之后,如何找到并控制舰桥和动力舱?那里面可是有几百甚至上千名船员!
陈序丢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象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嗡嗡作响,发热。各种方案在脑海里碰撞、组合、又因为某个无法解决的细节而崩塌。他感觉自己象个试图用牙签搭建摩天楼的疯子。
“宿主认知资源占用率已超过安全阈值,建议暂停推演,进行脑部降温处理。”系统的电辅音适时响起,语气平静无波,“或者,兑换一瓶‘清醒药剂’,可有效提升思维效率,副作用是可能导致轻微亢奋及食欲减退,持续四小时。”
“谢了,暂时不用。”陈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亢奋,是灵光一闪,是那个能把所有不合理串联起来的关键节点。
他重新坐直,目光落在草图纸角落那句老兵鲍勃的话上:“这道理,放在哪儿都一样。” 人性的疏漏,管理的孔隙,对熟悉事务的麻木……
麻木?陈序心中一动。
港口运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尤其是这种大型军港,安全规程已经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但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一些“理论上存在但从未发生过的威胁”,警剔性会不会降到最低?比如,一条理论上存在、但几十年没人使用、甚至可能已经被部分人遗忘的地下信道?
比如,一次看似完全合规、但实际上是由冒牌货执行的“特殊物资夜间补给”?比如,一次发生在人员最困乏的后半夜、针对次要岗位的“系统例行测试”引发的短暂骚动?
一个模糊的、大胆到近乎荒诞的计划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它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连锁反应,一次精密的“漏洞利用”交响曲。
第一步:身份与潜入。他需要一个能够合理在港口特定局域夜间活动的身份,并且能接触到那条“幽灵信道”的入口。老兵提到有些“调皮的水手或想抄近路的码头工人”会利用那些旧信道……也许,他可以成为一个“迷路的、想抄近路的夜班维修工”?或者,一个“奉命检查老旧管线状况的第三方外包公司员工”?系统提供的“身份漂白喷雾”或许能在这里派上用场,临时干扰面部识别和快速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