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海外遗珍特展”正式开幕的日子,是在一个晴朗得有些过分的周六。
首都博物馆那气势恢宏的青铜色建筑,在阳光下闪耀着沉稳而自信的光泽,仿佛也知晓今天自己将是举世瞩目的焦点。
早上七点不到,博物馆正门前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蜿蜒曲折、见首不见尾的长龙。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有人带着小马扎,有人捧着保温杯,更有人s成了汉服同袍,俨然把看展当成了一场盛大的节日集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的、期待的、甚至是朝圣般的情绪。保安和志愿者们严阵以待,努力维持着秩序,但每个人脸上也都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妈,你看前面那个大爷,手里拿的好象是自制攻略,比新华字典还厚!”
“那可不,听说这次展出的可都是宝贝中的宝贝,流失海外上百年了!”
“我抢票的时候,网站卡崩三次!比春运票还难抢!”
“值了!能看到老祖宗的东西回家,排队排一天也值!”
“听说网上那个‘国际快递员’……咳咳,就是那个无名英雄,会不会也混在人群里来看啊?”
“嘘!心里知道就行!你看那边,那边,还有那个树底下看报纸的,象不像便衣?今天这阵仗,我估计连只外国苍蝇飞进来都得被查三代。”
人群低声议论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广场四周那些站得笔直、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以及一些虽然穿着便服、但气质与周围兴奋群众截然不同的精干身影。大家心照不宣,今天这场合,安全绝对是顶配。
就在这万众期盼的人潮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队伍末尾。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书包,头发有些随意地耷拉着,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平光眼镜,脸上还点了几颗不太明显的“雀斑”。
看起来,就是个扔进人堆里瞬间消失的、稍微有点不修篇幅的理工科男生。
正是经过“钟叔”手下形象大师微调后的陈序。用那位大师的话说:“保证你亲妈在三米外都认不出来,但又能让该认出来的人在十米内锁定你。” 陈序看着镜子里那个气质陡然变得憨厚甚至有点木纳的自己,不得不佩服专业人士的手艺。
他跟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里面传来“钟叔”平稳的声音:“a区正常,b区正常,你周围二十米内有四个我们的人,呈菱形分布。放松,就象个普通学生一样,多看展品,少看人,尤其不要和任何人对视超过三秒。遇到突发情况,往左后方穿灰色夹克、正在看手机的那位靠拢,他是你的紧急联系人甲。”
陈序轻轻“恩”了一声,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前面一个小朋友手里的气球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象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普通游客。
排队、安检、验票……流程严谨而高效。进入博物馆主厅,那股混合了历史尘埃、特殊涂料和激动人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展览海报从穹顶垂下,“归来”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仿佛在无声诉说。观众虽然多,但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人流被有效分散到各个展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不堪。
陈序的目标明确,直奔内核展厅——“国宝重光”。越是靠近,心跳竟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里展出的,就是那几件经由他手,跨越山海归来的国之瑰宝。
展厅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每次放行固定人数,确保观赏质量。陈序默默排着,能听到前面已经看完出来的观众压抑不住的激动议论:
“我的天,太美了!那玉,那光!”
“我差点哭了,真的,看到那幅画,想到它漂泊了那么久……”
“说明牌上写‘匿名国际友好人士捐赠’,我差点当场给这位无名英雄鞠躬!”
“小声点,英雄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呢!”
终于轮到陈序这一批进入。踏进展厅的刹那,光线骤然变得幽静而富有层次,温度湿度恒定舒适,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观众们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展厅中央,独立的恒温恒湿展柜如同光之岛屿,里面静静陈列着的,正是青玉云龙纹炉、北宋《溪山行旅图》残卷等珍宝。
陈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尊青玉云龙纹炉牢牢吸住了。
在博物馆专业灯光的映照下,它比在手机预告图里更加震撼。和田青玉温润内敛的光泽仿佛自带呼吸,莹莹流转。云纹舒卷灵动,龙身蜿蜒矫健,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须发,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充满力量与韵律。
它不再是新闻图片里的一个符号,而是真切切地立在那里,沉静,雍容,穿越数百年的时光,带着历史的温度与沧桑,终于回到了属于它的文化母体之中。周围玻璃上反射着观众们痴迷、激动、甚至泪光闪铄的脸庞。
陈序静静地看着,隔着玻璃,隔着人群。没有想象中完成任务后的得意或轻松,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以及一丝细微的、尘埃落定的感动。
他想起了伦敦那个惊险的夜晚,想起了海上漂泊的时日,想起了“小林信介”那夸张的表演和网友们的疯狂玩梗……一切惊涛骇浪,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