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露的伤口拆线那天,白衫善仔细检查了愈合情况。
伤口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粉红色痕迹。这在1942年简直是奇迹——大部分外科手术后都会留下狰狞的疤痕,象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恢复得很好。”白衫善放下检查器械,“可以正常活动了,但三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
冰可露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眼睛亮亮的:“白医生,您真厉害。李大夫说,这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更别说不留疤。”
白衫善没说话,开始收拾器械。他不敢居功——这其实是现代外科缝合技术的功劳,他只是把八十年后的知识带到了这里。
“白医生。”冰可露忽然叫住他。
“恩?”
“我能……看看您怎么工作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是说,在诊所里,看您给别的病人看病。”
白衫善尤豫了一下。冰可露的伤好了,按理说不需要他全天候照顾了。但她毕竟是冰家小姐,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可以。但你不能打扰我工作。”
冰可露立刻笑了:“我保证!”
从那天起,冰可露就成了白衫善诊所的“常客”。
白衫善的诊所在冰家前院的东厢房,本来是间客房,现在改成了诊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诊桌,两把椅子,一个药柜,还有白衫善自己设计的一张简易检查床。
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白衫善在这里看诊。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甚至从几十里外赶来。他们听说这里有个“神医”,手术做得好,药也灵,还不会看不起穷人。
冰可露就坐在诊室角落的一张小凳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真的做到了不打扰——只是看,只是听,只是默默地观察。
白衫善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习惯了。冰可露很安静,眼神专注,象个认真的学生。有时候白衫善会给她讲解一些简单的医学知识:这是听诊器,用来听心肺;这是血压计,用来量血压;这个药是退烧的,这个药是止痛的……
冰可露学得很快。三天后,她已经能分辨几种常见药材;五天后,她能帮忙给简单的伤口消毒包扎;一周后,她甚至能在白衫善的指导下,给一个发烧的孩子量体温、喂药。
她的变化让冰镇海都感到惊讶。
“露露以前对这些可没兴趣。”一次晚饭时,冰镇海对白衫善说,“她母亲走得早,我把她宠坏了,整天就知道买衣服、听唱片、和同学出去玩。现在居然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学医,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满是欣慰。
白衫善知道为什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往往会对生命有新的认识。冰可露看到了医学的力量,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看到了医生这个职业的神圣。
但很快,白衫善就发现,冰可露的“学习热情”似乎不止于医学。
第二周的星期三,白衫善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冰可露忽然说:“白医生,您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今天是我生日。”冰可露的脸微微泛红,“我爹在酒楼定了桌,想请您一起吃饭。”
白衫善愣住了。生日?邀请家庭医生参加生日宴?这在这个年代似乎不太合规矩。
“这不合适吧?”他委婉地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冰可露眨眨眼,“您救了我的命,是我们家的恩人。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爹和您。”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白衫善皱了皱眉:“冰小姐,我只是您的医生。”
“我知道。”冰可露低下头,声音轻了些,“但在我心里,您不只是医生。”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诊室里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
白衫善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女——是的,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满十八岁了。她穿着淡粉色的旗袍,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时更加明艳动人。但眼神里的光,却象个小女孩,带着忐忑,带着期待。
“冰小姐。”白衫善的声音尽量平静,“您还年轻,有些感觉可能只是错觉。我是医生,您是我的患者,仅此而已。”
冰可露抬起头,眼神倔强:“不是错觉。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白衫善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白衫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白医生,您知道吗?那天在土地庙,我虽然昏迷了,但还有一点意识。”冰可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淅,“我听见您的声音,听见您说‘别怕,我在’。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条命是您的了。”
白衫善后退一步:“冰小姐,别这样说。救您是我的职责,任何一个医生都会这么做。”
“但不是任何一个医生都能做到。”冰可露紧跟着上前一步,“李大夫说了,那种手术,在县城医院都只有三成把握。您做到了,而且做得那么好。您不是普通人,白医生。我知道。”
她看着白衫善,眼神里有崇拜,有爱慕,还有少女特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