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的航市,寒风凛冽,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尽。
白衫善站在急诊科门口,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看了眼手表:早晨六点五十分。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分钟,但他已经值完了早班的第一轮查房,处理了两个腹痛患者,写完了三份病历。
三个月了。
距离他第一次走进急诊科,距离他第一次见到冰可露教授,距离他开始那段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已经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的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起初是身体上的:每天清晨五点的晨读,他需要三个闹钟才能挣扎着起床;现在,生物钟自动在四点五十唤醒他,头脑清醒得象是睡了十个小时。起初背诵《伤寒论》,十条条文要反复读几十遍才能勉强记住;现在,每天二十条,过目三遍就能复述,还能说出历代医家的不同注解。
然后是技术上的:第一次打结,手抖得象个帕金森患者;现在,他能在三十秒内完成十个标准的外科结,闭着眼睛都能打。第一次缝合伤口,针歪歪扭扭,间距宽窄不一;现在,他缝合的切口整齐得象尺子量过,连雨博士都挑不出毛病。
但最重要的变化,是看不见的。
是眼神。现在他看患者,不再只看征状,而是看人——看他们的表情,听他们的语气,感受他们的恐惧。是思维。现在他处理病例,不再机械地按流程走,而是会思考:为什么是这个病?为什么是这个方案?如果是冰教授,会怎么做?
“白医生早!”
护士站的年轻护士们热情地打招呼。她们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从最初的“那个实习生”,到后来的“冰教授的学生”,再到现在的“白医生”。虽然还是实习生,但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不一样了。
“早。”白衫善点头回应,快步走进医生办公室。
今天是他独立管床满一个月的日子。冰可露教授给了他三个病人:一个慢性心衰急性加重的老人,一个糖尿病足感染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原因待查的发热青年。从问诊到查体到制定治疔方案,全程由他负责,雨博士和冰教授只做监督和指导。
“白衫善,来交班。”
雨博士已经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交班本。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昨晚有个多发伤患者,抢救到凌晨三点。
白衫善快速汇报三个病人的情况:
“1床,李建国,72岁,慢性心衰急性加重。。目前继续利尿、扩血管治疔,今日计划复查电解质和肾功能。”
“2床,王明,58岁,糖尿病足感染。创面分泌物培养出金黄色葡萄球菌,根据药敏结果已调整抗生素。昨日清创后肉芽组织生长良好,今日继续换药。”
“3床,赵晓峰,25岁,发热待查。,皮疹较前消退。昨日血培养结果阴性,今日计划复查血常规,必要时行骨髓穿刺。”
汇报完毕,雨博士点点头:“不错,条理清淅,重点突出。不过1床的利尿剂用量,你考虑过调整吗?”
“考虑过。”。我计划今日补钾后,明日再评估是否需要增加利尿剂剂量。”
雨博士难得地露出笑容:“有进步。知道权衡利弊了。”
交班结束,开始查房。白衫善跟在雨博士身后,但不再象三个月前那样只是记录。他会主动汇报病人的变化,提出自己的判断,甚至敢于质疑——当然,是用谦逊的方式。
“雨老师,2床的抗生素我觉得可以用到两周,但患者经济条件有限,要求早点出院。您看……”
“先用到十天,如果到时候创面干净,可以改口服。”雨博士说,“但要做好患者教育,告诉他必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查房到3床时,冰可露教授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驼色围巾,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淅可闻,所到之处,医生护士都自觉让开道路,摒息凝神。
“教授。”白衫善和雨博士同时打招呼。
冰可露点点头,直接走到3床前。患者赵晓峰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此刻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皮疹。
“伸手。”冰可露说。
赵晓峰伸出手。冰可露没有用听诊器,只是用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闭眼感受了片刻。
“脉浮数,舌红苔黄。”她睁开眼,“热在气分,兼有营分。你用的什么方案?”
白衫善连忙汇报:“头孢曲松抗感染,布洛芬退热,辅以补液支持。”
“抗生素用了几天?”
“四天。”
“体温趋势?”。”
冰可露沉吟片刻:“查过免疫系列吗?”
“查过,都是阴性。”
“肥达外斐?”
“阴性。”
“血涂片找过疟原虫吗?”
“找过三次,都阴性。”
冰可露看向白衫善:“那你认为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白衫善深吸一口气,整理思路:“患者青年男性,急性起病,高热伴皮疹,抗生素治疔效果不佳。常见病因方面:感染性疾病中,非典型病原体如支原体、衣原体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