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邀请(1 / 3)

医百年 江里小白条 2390 字 13小时前

冰可露教授离开急诊科后的第三个小时,白衫善正在给一个踝关节扭伤的患者打石膏。

石膏绷带在手里还不太听使唤,水的温度、浸泡时间、缠绕的松紧度……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确把控。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周护师长悄悄告诉他,冰教授临走前向急诊科主任要了他的排班表。

“要排班表干什么?”白衫善当时问。

“这还不明白?”周护师长压低声音,“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好‘召见’你啊。冰教授一般不主动找人,一旦主动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石膏打到一半,护士站的电话响了。离得最近的护士接起来,听了两句,突然转头看向白衫善:“白医生,院办电话,找你。”

白衫善的手一抖,石膏差点没拿稳。

“白医生?”患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白衫善定了定神,对旁边的实习护士说,“小刘,你接着打,注意保持踝关节功能位,缠绕均匀,别太紧。”

他洗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个动作被雨博士看见肯定又要挨训,但此刻顾不上了。走到护士站,接过电话:“您好,我是白衫善。”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白医生您好,我是院长办公室秘书小李。冰可露教授请您今天下午三点到她的办公室一趟,请问您时间上方便吗?”

“方、方便。”白衫善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的。教授办公室在行政楼七层707室。请您提前五分钟到,教授很守时。”

挂断电话,白衫善看着墙上的钟:中午十二点半。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两个半小时,但他已经觉得时间不够用了。

冰教授为什么要见他?因为今天早上的表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想起了雨博士说的“她和那个人有什么相似之处”,想起了战地日记里那些熟悉的笔迹,想起了那把生锈的柳叶刀……

“白医生,石膏打好了,您看看行吗?”实习护士小刘在叫他。

白衫善甩开纷乱的思绪,回到患者身边。检查了石膏的固定情况,交代了注意事项,又开了止痛药。整个过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患者不复杂,没出什么差错。

中午吃饭时,雨博士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听说下午要去见冰教授?”

消息传得真快。白衫善点点头,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

“别紧张。”雨博士说,“紧张也没用。冰教授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撒谎,二是准备不足。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胡思乱想,而是想想她可能会问什么。”

“她会问什么?”

“不知道。”雨博士夹了一筷子青菜,“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考你具体的临床操作——那些太基础了。她更可能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但能看出你本心的问题。”

本心。这个词让白衫善心里一动。

“比如?”

“比如她曾经问我:‘如果有一天,你的患者因为你的失误而死,你会怎么面对他的家人?’”雨博士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我当时回答了一大堆关于医疗事故处理流程的话。她听完只说了一句:‘你还没准备好当医生。’”

白衫善愣住了。

“后来我才明白,她想听的不是流程,而是态度。”雨博士看着窗外,“医生这个职业,注定要面对死亡,面对失误,面对无法挽回的遗撼。技术可以学,知识可以背,但面对这些时的本心,才是区分好医生和普通医生的关键。”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白衫善想起了那个因为自己问诊疏忽而过敏的患者,想起了雨博士说的“记住今天的感觉”。那种后怕、愧疚、自责,就是本心的一部分吗?

“谢谢老师。”他认真地说。

雨博士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记住,在冰教授面前,真诚比完美更重要。”

下午两点五十分,白衫善站在行政楼七层的走廊里。

这里和急诊科完全是两个世界。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上是医院历年获得的奖牌和锦旗,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医疗器材的进化模型。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多的是纸张和旧木头的味道。

707室的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上挂着一个简单的名牌:冰可露。

名牌很旧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但擦得很干净。白衫善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推开门,白衫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整面墙的书。

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医学专着、古籍线装书、外文原版书、装订成册的论文集……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但都整齐有序。有些书明显经常翻阅,书脊已经磨损;有些书还用牛皮纸包了书皮,上面用毛笔写着书名。

书墙前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计算机和几份文档,几乎空空如也。冰可露教授坐在桌后的高背椅上,正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看一份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