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合一】两人对峙(1 / 6)

第21章【三章合一)两人对峙

姜穆从丹云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沉透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她穿着一身青灰衣裳,乌发挽成最寻常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半点饰物。这般打扮,走在渐浓的夜色里,如同一道随时会隐入阴影的影子。周嬷嬷追到垂花门前,嘴唇翕动,终究没能说出阻拦的话来。她太知晓姜穆的脾性了,从小只要是她打定了主意的事,莫说九头牛,便是十匹马拉扯,也拉不回来。

绿袖跟在后头,眼眶都急红了,攥着帕子站在那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

国公府的下人们正忙着掌灯,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晕开团团暖光。没人注意到姜穆这个时辰独自出门,即便有人瞧见了,也只当她又要去沈府寻沈玉说话。

没人知道,她今夜要去的是东宫。

马车磷磷行过长街,车窗外,坊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有晚归的行人,有收摊的贩夫,有倚门招客的酒肆胡姬。

姜穆靠着车壁,阖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柄匕首的轮廓,冰凉的触感贴着小臂,让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她想起前世。

那时候她也曾数次这样,孤身一人去东宫寻明崇,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心境,彼时她满腔热忱,欢喜不已。

她会在路上想他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袍子,想他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神情,想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要如何措辞才妥当。当时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都能高兴好几天。如今……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夜色中,东宫的方向灯火通明,将那一角天空都映得微微发亮,飞檐斗拱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明崇,你究竟有没有与我一样,是重活一世之人呢?马车很快在东宫门前停下。

东宫的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内侍,姓孙,在东宫当差二十余年,从先太子时候就在了,识人的本事洞若观火。

他见过夜半求见的朝中重臣,见过逢迎献媚的世家子弟,也见过那些托关系递条子、变着法儿想攀附东宫的形形色色之人。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衣饰寻常、面色平静的年轻女子,他客客气气地问:“姑娘是哪家的?这个时辰求见殿下,可有手令?”“安国公府,姜穆。"姜穆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忐忑,“烦请通传,就说我有要事求见殿下。”

孙内侍微微一愣。

安国公府的三姑娘,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东宫的下人们闲时也会嚼些舌根,说起这位姜三姑娘,都说她做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曾在宴会上当众向殿下掷帕示爱,不断纠缠,惹得殿下极为不吕。

可此刻他瞧着眼前这姑娘,那目光泠泠如寒潭之水,清冽见底,却又似有火焰在深处跳动,灼灼逼人,分明静立不语,周身却有一股凛然之气,与传闻中“粗野无状”“不知廉耻"的样子大相径庭。孙内侍心中纳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了声"姑娘稍候”,便转身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他出来,面色有些古怪:“姑娘请回,殿下说……不见。”意料之中。

姜穆点点头,没有纠缠,转身便向马车走去。孙内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嘀咕:倒是干脆利落,半句废话没有,可殿下方才听见这名字时,那脸色虽是皱了一下眉的,怎么也不像单纯的厌顿……他正预备回去复命,却见那已经走出数丈远的身影又折了回来。“劳烦再通传一次。"姜穆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执着,“就说,我带了匕首来求见。”

孙内侍脸色骤变。

带匕首求见太子,还光明正大说出来一一这,这是要做什么?行刺?还是“姑娘,你……”

“你且放心,我没有失心疯意图在东宫行刺。”姜穆语气淡淡的,仿若平常:“我父亲是堂堂安国公,我懂得分寸。只是想让殿下知晓,今夜若见不到他,我不会走,劳烦您再通传一次。”孙内侍踌躇片刻,还是转身进去了。

这一次,他出来得更快,脸上的神色也更古怪了:“殿下请姑娘进去。”姜穆唇角微微一勾,眼神却很冷,那一丝笑意未达眼底。她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重重门户,过了一道仪门,又过了一道垂花门,沿着长长的回廊行走。

廊下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纱灯,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线,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远处有值夜的侍卫巡逻而过,甲胄摩擦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东宫比她记忆中的更大、更深、更冷。

前世她无数次走在这条路上,怀着不同的心心境。有时候是欢天喜地地来,有时候是满腹心事地来,有时候是硬着头皮不得不来,而这次,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冷静。

书房的门半敞着,暖黄的烛光从里头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姜穆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明崇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折子,正垂眸看着。他刚从皇城司回来,身上穿着玄青色常服,腰间束着同色系的绦带,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

长剑和随身佩戴的玉佩顺手摆在桌案一侧,剑鞘上的银饰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案上烛火摇曳,在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