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截然不同的、温润而自由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仿佛瞬间洗去了身上残留的会议室的严肃气息。
眼前豁然开朗,是天机阁前那极为开阔的汉白玉广场。
白日里,这里庄重肃穆,是人流与威仪的汇聚之地;而此刻,在深蓝天幕与疏朗星子的覆盖下,它褪去了所有象征性的外壳,显得空旷、宁静,甚至带着几分旷野般的坦荡。
远处城市的灯火是模糊的光晕,近处只有几盏仿古宫灯造型的路灯,投下团团昏黄柔和的光圈,光线与暗影交错,勾勒出地面石板细腻的纹理。
他们选定了广场东侧一处稍高的平台边缘,这里有几级宽阔的石阶,背靠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绿植,既僻静,又能俯瞰大半个广场的景致。
手下人的效率极高,不多时,便从阁内陆续端来了简朴却诱人的酒食。
没有精致的瓷盘玉盏,只是些素雅的粗陶碟碗,盛放着切得整齐的卤牛肉、酱鸭胗、盐水花生与毛豆拼成的双拼。
几听冰镇过的啤酒,铝罐上凝结着细密冰凉的水珠,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旧木托盘里,旁边甚至体贴地放了一桶冰块。
一切,都与这空旷的夜色、随性的心情完美契合。
“这就对了!”戴青峰深吸一口混合着食物香气的夜风,率先在冰凉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什么山珍海味,也比不上这会儿对着天地喝酒吃肉来得痛快!”
赵天宇和上官彬哲相视一笑,也拂衣坐下。
石阶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却让人精神一振。
上官彬哲细心地将碟碗在中间摆开,赵天宇则拿起三听啤酒,分递给二人。
铝罐入手,那沁入骨髓的冰凉触感,让夏夜的微燥一扫而空。
“来,”赵天宇举起啤酒,没有多余的话,目光在两位兄弟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蕴含着无需言表的信任与感慨。
上官彬哲和戴青峰也同时举罐。
三只裹着水汽的铝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并不清脆却足够扎实的“嗒”的一声。
“干!”
齐声的短促话语,是男人间最直接的情谊宣言。
仰头,冰凉的酒液带着麦芽的微苦与气泡的激爽,冲入喉中,一路凉到胃里,随即升腾起一股熨帖的暖意。
不约而同地,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的万千事务、沉沉责任,都随着这口酒暂时吐纳了出去。
夜风轻柔地穿梭在广场上,吹动着衣角,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虫鸣。
就着这苍茫的夜色与简单的酒菜,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话题天南地北,却最终总是绕回到他们共同走过的岁月长河之中。
赵天宇看着身旁两位如今可以独当一面、为他撑起半边天的兄弟,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种历经风雨淘洗后,沉淀如金石般的信赖与欣慰。
他们的情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或合作者,是真正能将后辈交托彼此的生死兄弟。
几瓶啤酒下肚,气氛愈发热络。
上官彬哲素来沉稳,此刻在酒精与夜色的催化下,眼中也浮起了一层回忆的微光。
他拈起一颗花生,慢慢剥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融入了夜风里。
“说起来,命运真是奇妙。”他笑了笑,看向赵天宇,“宇少,还记得龙头市吗?那时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者说,是‘无知者无畏’。”
他陷入了回忆,语调平缓地讲述起来:“我家里的情况,青峰大概也知道一些。算不上巨富,但在本地也算殷实。老爷子早就给我规划好了路,毕业后进家族企业,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守业持家……那样的人生,安稳,富足,一眼能看到头。”
他顿了顿,将花生米丢进嘴里,“可我当时,总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劲儿,那片天地太小了,小得让我觉得呼吸都不畅快。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用自己的双手,打拼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哪怕头破血流。”
“所以,我几乎是‘逃’到了龙头市。”
上官彬哲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提着简单行李、站在陌生城市街头、既迷茫又兴奋的年轻自己,“那里龙蛇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我做过很多事,碰过很多壁,也见识了真正的底层江湖是什么样子。然后,就遇到了宇少你,还有后来陆续聚到一起的兄弟们。”
他的话语渐渐染上铿锵的色彩,那些尘封的往事变得鲜活:“创立龙门的那段日子,是真苦,也是真热血。没有背景,没有足够的资金,全凭一腔孤勇和彼此的信赖。好几次,差点就……”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