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通明、人影晃动的餐厅。
孙腾龙一进门,脸上便带着惯常的、略带豪爽的笑容,手里还特意提着一个深色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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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有备而来,或者说,深谙如何在这种略显僵硬的气氛中打开局面。
他举起手中的瓷瓶,对着主位上的赵建国以及旁边的倪平朗声说道:“哎哟,老赵,老倪,看来我今晚又有口福了!闻到这菜香味儿我就知道嫂子手艺又精进了!我也不能白蹭饭,带了一瓶我珍藏好些年的老酒,有些年头了,口感醇厚不上头。怎么样,今天咱们老哥仨,就把它给解决了?”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热络,瞬间给沉寂的餐厅注入了一股活气。
赵建国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到那瓶酒和孙腾龙的笑容时,终于松动了一些,甚至勉强扯出了一点笑意。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空着的座位:“就知道你好这口,也惦记着我这儿的好菜。来来来,老孙,坐我边上。酒好不好,得配着好菜好心情喝才行。”
“那敢情好!”孙腾龙从善如流,笑着走过去坐下,顺手将酒瓶放在了桌上。
“一个负责出好菜,一个负责出好酒,我就负责出个好胃口,哈哈!”倪平和赵建国还有孙腾龙两个人开起了玩笑。
“你就知道吃吃吃,喝喝喝!”一直绷着脸的王淑芬忍不住,冲着倪平低声数落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家里头都快都快着火了,你还有心思惦记着喝酒开玩笑!”
她终究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但“着火”这个比喻,已足够让在场明白人都清楚所指何事,她脸上的冰霜之色丝毫未减。
倪平被老伴当众这么一说,面子有些挂不住,加上心中本也有股郁气,便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你懂什么?这是我们男人之间交流感情的方式!家里的事自然有家里的章程,该处理的总会处理,喝点酒聊聊天,又不耽误正事!你们女人家,少掺和这些。”
他的话虽冲着老伴说的,但“家里的章程”、“该处理的总会处理”这些字眼,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赵天宇的方向,显然另有所指。
倪俊婉母亲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倪平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但脸上的不满之色更浓,索性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旁边赵紫旭的小碗里,仿佛将所有情绪都付诸于照顾外孙的行动中。
另一边,赵天宇母亲也蹙着眉,对着正在摆弄酒瓶的赵建国低声劝道:“老赵,你也少喝点。一把年纪了,见着酒比见着什么人都亲。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掂量?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的话同样没说透,但那份担忧与对当下情境的暗示,同样明显。
赵建国正拿着酒瓶端详标签,闻言,抬头看了妻子一眼,又环视了一下餐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试图缓和却依旧带着些许硬撑的语气说道:“嗨,你呀,就是爱操心。这是在家里,跟老孙、老倪喝点,能出什么事?老话怎么说的来着,‘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喝点酒,说说话,热闹热闹,不挺好?”
他刻意强调了“自家人”和“关起门来”,仿佛在重申某种界限与认同。
这顿晚餐,就在这样一种表面看似恢复“热闹”、实则暗流愈加汹涌的状态下进行着。
孙腾龙显然在努力扮演调和者的角色,不断找话题与赵建国、倪平闲聊,从往昔回忆到时事趣闻,试图将气氛拉回正常的家庭聚餐轨道。
倪俊婉也时不时温柔地接话,照顾着孩子,给长辈布菜,她的存在像一道柔和的屏障,缓冲着某些可能尖锐的冲突。
孙媛媛则安静地坐在父亲旁边,细心照料着怀中的赵星冉,偶尔低声哄着孩子,对席间微妙的机锋恍若未闻,脸上带着一贯的恬淡神色。
然而,所有的“其乐融融”,似乎都刻意地绕开了赵天宇。
他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静默区”。
每当他试图开口加入谈话,无论是评论孙腾龙提到的某件事,还是想关心一下父母的身体,话题往往就会在他发言后诡异地停顿一两秒,然后自然而然地被其他人接过去,转向别处,或者干脆无人接茬,让他的话语尴尬地飘散在空气中。
他给母亲夹菜,母亲会淡淡地说一句“我自己来”,然后将那菜拨到一边;
他询问岳父最近钓鱼的收获,倪平会“嗯啊”两声,简短回答后立刻转头去跟孙腾龙讨论酒的口感。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每当他说话或被无形冷落时,总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母亲和岳母方向投来的、迅速而冰冷的一瞥——那不是正眼瞧,更像是眼角的余光扫过,配合着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瞬间蹙紧又松开的眉头,比直接的指责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