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盘桓已久。
从女儿当初做出那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到经历怀孕生子的种种不易,再到如今身处这看似繁华却人际关系微妙的宅院之中,孙腾龙作为一个父亲,始终悬着一颗心。
他并非不理解女儿对赵天宇那份深刻的情感,也亲眼见证了赵天宇对女儿和孩子的负责与关照,但身为一个传统的父亲,他内心深处总希望女儿能拥有一份更为简单、独占的婚姻幸福。
眼前这一幕,无疑是对那种“简单幸福”理想的又一次冲击。
孙媛媛依然望着窗外,对面小楼的窗帘尚未完全拉上,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坚定。听到父亲的问话,她并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声音如同窗台上那盆绿植叶片上将滴未滴的露珠,平静而透彻:
“爸,我不后悔。”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内心的每一个角落,“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终于微微侧过头,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见底:“天宇他……是什么样的男人,您也看在眼里。他太优秀了,优秀得像山巅的雪,天空的鹰,注定会吸引无数仰望的目光,也注定不会只属于某一个人狭窄的世界。我能走进他的生命里,能为他生下星冉,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生活在他为我们准备的屋檐下,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世事沉淀后的通达:“作为一个女人,想要的东西,其实并不那么复杂。一份真挚的情感寄托,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一份安稳踏实的生活,一个值得仰望和追随的伴侣……这些,天宇都给了我。至于其他……”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份“不贪求”的意味已然明了。
孙腾龙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神色,试图从她平静的面容下找出一丝强撑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坦然与一种近乎成熟的释然。
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爱,也有终于放下一部分担忧的松弛。
“老爸不是那种老古板,”孙腾龙的声音更加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逗弄了一下外孙的小手,“时代变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我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你选择的这条路,但我最大的愿望,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女儿能过得真正开心,真正幸福。只要你自己觉得值,觉得不委屈,爸就支持你,就站在你这边。”
感受到父亲手掌传来的温暖和支持,孙媛媛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真切而明媚的笑容。
她抱着赵星冉完全转过身,面对着父亲,阳光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爸,您放心。”她的语气轻快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幸福意味,“选择天宇,跟着他,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不后悔的决定。有他在身边,有星冉在怀里,我的心就是满的,就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或许和别人的不一样,但它是实实在在的,是只属于我的。”
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彩和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孙腾龙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头的疑虑,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好好,我的女儿最棒了,看人的眼光最准了。爸信你。”
气氛轻松下来,孙腾龙才将注意力更多投向对面,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好奇问道:“对了,跟天宇一起进去的那位……姑娘,你认识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孙媛媛点了点头,神情自然,显然对此并不陌生。“认识的,爸。”
她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赵星冉靠得更舒服些,“她叫佐藤美莎,是倭国人。”
“倭国人?”孙腾龙有些意外,这个身份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嗯,”孙媛媛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像是在讲述一件并不稀奇的事情,“而且,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她是倭国最大的帮派组织,山口组的现任组长。”
“组长?!”孙腾龙这次是真的吃惊了,眼睛微微睁大。在他的认知里,那种组织的首领,无论如何也该是气势彪悍、年岁较长的男性,与刚才楼下所见那个身形纤细、气质甚至有些柔美的年轻女子形象相去甚远。
“山口组的组长……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娃?”
“是的,爸。”孙媛媛肯定道,随即将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佐藤美莎的情况,包括她如何临危受命接管组织,其性格能力如何,以及她与赵天宇相识并产生羁绊的大致经过,用平实的语言向父亲娓娓道来。
她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已足够让孙腾龙意识到这个女子的不简单。
孙腾龙听得入了神,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感慨与惊叹的神色:“真是……没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