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崩塌的碎陆之上,风卷着灰烬从他脚边掠过。他的呼吸仍有些滞涩,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右臂骨头断裂未愈,左腿经脉寸断,每一次站立都靠断岩支撑。但他没有倒下。双眼睁开后,目光沉静,不再有半分涣散。摩柯还立在黑雾深处,双刃垂地,幽蓝火焰在头颅裂缝中稳定燃烧,一动未动。那不是迟疑,是等待——等他再度崩溃。
可楚天已不会再陷入幻象。
他闭上眼,左手缓缓贴向心口,掌心下的丹炉印记仍有余温。这温度不像刚才那般微弱飘忽,而是持续、稳定,如同深埋地底的火种。他引导这股热意顺着手少阴心经下沉,渗入识海。丹书系统仍在运转,虽未显化于外,但其存在感清晰可辨。他调出一枚极品聚气丹的药力,通过资源兑换机制将其转化为纯粹灵流,送入神魂核心。这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清醒。
识海渐渐澄明。
就在这一刻,一个念头浮现:剑。不是焚霄剑,也不是任何实体之兵,而是“剑”的概念本身。他记起某次生死交锋后,澹台镜月曾说过一句话——那时她站在风雪里,白发翻飞,声音冷得像冰刃划过石面:“剑之所以能破万法,是因为它从不承载意义,只指向终点。”
这句话当时未解,此刻却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若剑的本质是“终结”,那它的力量便源于对规则的绝对贯彻。而摩柯所代表的“湮灭”,也是一种终结——但它不是斩断,而是抹除。存续与湮灭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法则的两面。就像生与死共用一条命脉,光与影共享一个形体。真正的漏洞不在二者之间,而在它们被强行割裂的认知方式。
楚天右手抬起,在空中缓慢划动。指尖雷弧微闪,勾勒出一道无形轨迹。他以识海为纸,以神念为笔,开始推演。
外神的存在方式不同于修士,也不同于天地法则。它不依附于某一境界或功法体系,而是直接以“权能”为基,将自身化作规则本身。摩柯便是“湮灭权能”的具象化残片。正因如此,常规攻击无效。你无法用火去烧火焰,也无法用水去淹江河。唯有找到这条规则运行的逻辑起点,才能撬动其根基。
他继续深入。
既然“湮灭”是一种权能,那就必须有一个“施加对象”。它不能凭空作用,必须锁定某个存在进行抹除。而这,就是破绽所在——所有规则都需要前提条件才能启动,而前提是可被干扰的。
他回忆起刚才的幻象。那些画面之所以能伤他,是因为它们调动了真实记忆中的情感锚点。亲人死去的画面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曾真实经历过失去。但如果他能让“自己”不再成为那个可被定义的对象呢?如果“楚天”这个身份不再具备明确边界,不再符合“个体”“生命”“灵魂”这些可被识别的范畴,那么“湮灭”也就失去了作用坐标。
就像一场判决需要被告姓名,一场追杀需要目标画像。若连“我是谁”都无法确认,又如何对我执行毁灭?
他手指一顿,雷弧熄灭。
这个方向是对的。但还不够。仅仅模糊自我,并不能真正破解规则,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虚无。他需要更进一步——不是逃避定义,而是改写定义。让“存续”与“湮灭”的判定标准发生偏移,使原本属于“应被抹除”的状态,被重新归类为“合法存在”。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理解外神制定这一规则时的原始逻辑。是谁设定了“该存”与“该灭”?依据是什么?是否存在例外?若有例外,又是如何绕过权能压制的?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在终极之地的石壁上,他曾见过一段残缺符文。那不是文字,也不是阵图,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模式,仿佛直接刻录了某种宇宙初开时的裁定流程。当时他以为只是遗迹残留,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外神规则的原始代码之一。
而就在他挣脱幻境时,那段符文曾短暂浮现,并与丹炉印记产生共鸣。
他立刻沉入识海,追溯那一瞬间的波动痕迹。丹书系统配合运转,将当时的神魂震颤数据反向还原。过程极其艰难,每一次回溯都会引发轻微识海震荡,额头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滑下。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符文轮廓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它由三部分构成:判定域、执行域、反馈环。判定域负责识别目标属性;执行域发动湮灭;反馈环则将结果传回本体。整个结构严密,几乎没有冗余。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反馈环的存在,意味着每一次湮灭行为都会产生信息回流。
也就是说,外神并非全知全能,它需要通过“结果反馈”来确认自己的权能是否生效。这就相当于承认了一个前提:它的规则不是绝对自洽的,而是依赖外部验证。
楚天睁开了眼。
嘴角微微扬起,极轻的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