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时间依旧凝滞。那道自九霄落下的目光压在楚天身上,如同万古寒冰封住骨髓,连呼吸都成了奢侈。他的右手指仍贴着丹炉印记,掌心与地面之间渗出的血已干涸成黑褐色,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脚边。左脸三道丹纹微弱地搏动,紫金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一瞬,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不是他主动唤起,也不是习惯性叩击引发——是丹书自己动了。
焦黑的边缘缓缓掀开,一页残卷在混沌虚空中无声展开。没有文字浮现,没有符文流转,只有一股沉寂已久的频率自卷轴中心扩散而出,如同心跳,缓慢而坚定。这频率与悬于天穹的方舟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金属残片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一道道淡金色的能量丝线自裂缝中逸出,如蛛网般向楚天延伸而来。
“宿主……共鸣已启。”
声音直接响起在识海,无男女之分,也无情绪起伏,只是纯粹的陈述。那是丹书器灵的意识流,微弱却清晰。
第一根金丝触碰到楚天指尖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不是灵气,不是元力,更非天地元气——那是超脱之力,一种凌驾于九霄法则之上的存在本质。它一进入体内,便直冲丹田伪核,试图将其撑爆。楚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穿刺搅动。
他没躲,也没压制。
而是再次在心头轻叩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一如当年在青阳镇药庐中调配药粉时的模样。这是他多年炼丹养成的习惯,如今成了维系神志的最后一根绳索。随着三叩完成,左脸丹纹猛然一亮,紫焰自血纹中腾起,沿着面部经络迅速蔓延,形成一层薄薄的火焰屏障,将涌入的超脱之力暂时封住。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更多金丝接连落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他的身体,如同蚕茧将他层层包裹。每一根丝线都在输送力量,每一缕能量都在冲击他肉身与灵魂的极限。伪丹核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金光,旋转速度却越来越快。识海中的星环轨迹重新点亮,比之前明亮数倍,甚至隐隐勾勒出一条通往未知领域的路径。
“此力非你所有,亦非你所控,然此刻归你所用。”
丹书器灵再度低语,声音比先前更加清晰。楚天明白了——这不是让他彻底掌握的力量,而是一次短暂的借用。就像炼丹时借火候催发药性,哪怕炉温超出承受范围,只要掌控得当,便能炼出极品。
他不再抵抗。
而是张开全身经脉,任由超脱之力灌入。疼痛剧烈到几乎撕裂意识,但他咬牙撑住。他知道,若此刻退缩,不仅前功尽弃,连方才凝聚的一丝契机也会消散。伪丹核在膨胀与压缩之间反复震荡,每一次收缩都让其密度增加一分,每一次扩张都吸纳更多外界能量。
焦土边缘,冻结的黑潮开始松动。一滴水珠落下,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时间正在恢复流动。那两头祖巫级深渊兽的眼中重新燃起幽光,骨甲兽的倒刺镰刀缓缓抬起,魂灯兽脊椎上的绿火剧烈摇曳。
可楚天已顾不上这些。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变化——不只是力量在提升,而是整个生命层次正在被重塑。左脸丹纹不再是单纯的血色印记,而是化作流动的紫金龙鳞状纹理,每搏一次,便有一丝法则气息自其中溢出。体内的经脉被拓宽,骨骼发出细微的鸣响,仿佛有新的结构正在生成。
这才是真正的破境契机。
不是靠苦修积累,不是靠外物堆砌,而是在天地崩塌之际,抓住了那一丝逆天改命的机会。他知道,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踏入超脱之境——那个传说中超越大乘、渡劫的存在门槛。
但他也清楚,这一步不能急。
一旦强行突破,尚未完全融合的超脱之力会在体内暴走,瞬间将他撕成碎片。他必须等,等到力量积蓄到临界点,等到意志稳固如山,等到……准备好面对那道目光的主人。
于是他闭着眼,继续承接金丝灌体,引导能量在经脉中循环。每一次运转,都让伪丹核更加凝实,每一次淬炼,都让灵魂本质更加纯粹。他的呼吸变得极慢,胸口几乎不见起伏,唯有左脸丹纹的搏动昭示着他仍在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根金丝落下。
方舟碎片停止震颤,淡金色的网络悄然隐去。天地间的压迫感并未减弱,但楚天的气息变了。他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却仿佛与这片焦土融为一体,又似随时能踏出这片空间。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穿透破碎苍穹,直迎那双灰金色的眼睛。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历经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