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左脸的帝纹还在发烫,那热度不像火焰,倒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铁水,顺着经脉往深处流。他站在原地,脚底是碎裂后尚未散尽的金骨残光,头顶的空间已闭合,风停了,能量也静了,可体内却比刚才更乱。三道金纹嵌在皮肉之下,原本散发着如律令般的威压,此刻却像活物般微微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出一阵刺痛。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左颊上方一寸,没有触碰。以往只要轻叩三下器皿,丹书就会回应,可现在识海空荡,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他闭眼,试图以神识探入经脉,查看帝纹异状,却发现原本清晰可辨的金骨脉络中出现了一片模糊区域——就在三道帝纹交汇处,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神识扫过去时,只觉滞涩难行。
紧接着,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边,也不是从外界,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低低的,重叠着无数个声线:“你永远逃不掉……”
“轮回未断。”
“容器已成。”
“你即是终点。”
楚天眉心一跳,手指微颤。这些话不带攻击性,也不激怒,反而像某种陈述,冷冰冰地宣告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他咬牙,强行稳住神识,调动残存的丹道本能,想引动丹书系统中的“丹道通灵”去感应异常。可就在那一瞬,识海深处忽然泛起一股陌生波动,仿佛有另一股意识正借着他曾炼过的丹药命火,在暗中窥视。
他猛地睁眼,呼吸一沉。
就在这时,青鸾动了。
她右臂刚从法则夹层抽出一半,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幽冥火早已熄灭。但她仍强撑着坐起,重瞳死死盯住楚天的脸。她看到那三道金纹边缘开始浮现出极细的黑丝,像是裂纹,又像是某种根系,正缓慢向皮肤下渗透。
“别让它进去了!”她嘶了一声,忍痛将右臂彻底拔出裂缝,掌心立刻涌出血来。她不管伤势,双手迅速结印,凝聚最后一点血脉之力,掌中幽冥火重新燃起一点微光,虽弱,却带着焚尽邪祟的纯粹温度。
火光腾起,直射楚天左脸。
可那点火苗飞到半空,还未触及皮肤,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连灰都没留下。
青鸾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它在寄生!”
声音落下,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她没再尝试,而是死死盯着楚天,喉咙发紧。幽冥火是她血脉返祖后觉醒的能力,能焚烧因果污秽,连摩柯的残魂都能逼退三分,可刚才那团火,竟连靠近都做不到。
楚天听见了她的警告,但没回头。他正与识海中的声音对抗。那些低语越来越多,不再是单一重复,而是交织成网,缠绕他的意志。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地闪回——青阳镇大火的那一夜,药庐倒塌的声音;第一次炼出极品丹时,炉盖炸开的瞬间;陆鸣死前看着他的眼神……全都被扭曲成了某种证据,证明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
“我不是容器。”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
他五指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他知道不能慌,一旦心神失守,这些声音就会真正扎根。他试着调动金骨共鸣,想以仙帝级的经脉掌控力压制帝纹异动,可三道金纹已经部分脱离控制,震颤频率错乱,与其他十万八千枚金骨不再同步。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有零件自己动了起来。
他额头渗出冷汗,左脸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蔓延至脖颈。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帝纹往身体深处钻,不是攻击,而是融入,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青鸾喘着气,靠坐在两丈外的一块碎石上,右手搭在左肩止血,眼睛始终没离开楚天。她看到他站立的姿势变了——原本挺直如松,现在肩背微微下沉,像是扛着看不见的重量。她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兆,也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一张纸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漆黑的轮廓从中滑出,速度极快,轨迹笔直,直扑战场中央。
是棺。
一口通体漆黑的古棺,无铭文,无符阵,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光影。它飞得极稳,穿过残余的空间乱流时,连一丝波纹都没激起,仿佛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楚天察觉到了动静,想转身,却发现左脸的痛感猛然加剧,三道金纹同时暴跳,识海中的低语瞬间暴涨,几乎盖过他的意识。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古棺已至头顶。
它没有减速,也没有调整角度,棺盖自行翻转,如同活物般向下扣落。精准地罩住了楚天的头部,仅留身躯在外。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碰撞声,没有封印光华,就像是这口棺材本就该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