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还是为‘石’?你可愿?”
他盘坐于一片无垠的荒漠之中。黄沙漫天,风声呜咽,除了沙丘,空无一物。头顶烈日灼灼,脚下沙粒滚烫。
沙地之上,隐约可见古老文明的断壁残垣被风沙半掩,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湮灭。
一个苍老如大地脉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传承为何?为延续文明之火?火终会熄灭。为启迪后世?后世自有其路。你所知、所学、所悟,不过时间长河中的一粒微沙。你所坚守的、传递的,在浩渺天道面前,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是谬误。”
风沙渐疾,逐渐掩埋那些遗迹,也向他涌来。“若放下‘传承’之执,你所知所悟随你而逝,你可得大自在,超脱枷锁。沙海无痕,天道无言。你可愿?”
问道台上,五根玉柱光芒流转,柱内五人闭目静立,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各自的心象空间中,道心叩问已至紧要关头。
现实中不过片刻,在心象里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与抉择。
林动看着火海中消失的亲人幻影,看着脚下哀求的众生,听着那诱惑的低语。最初的心痛与动摇之后,一股更加灼热、更加坚定的力量从心底升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心象空间的壁垒:“力量,不为毁灭,不为孤寂,更不为换取虚妄的安宁。”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焦土竟生出点点绿芽:“我所求之道,是于黑暗中燃起的火,是绝望中斩出的路。守护或许不能周全所有,但坐视不顾,我道心何安?仇敌虽逝,但世间不平未绝,我手中枪便不能止。巅峰或许孤寂,但攀登本身,见到更高处的风景,护住所珍视之人走得更高更远,此乐何极?”
他目光灼灼,直视虚无:“平凡非我愿,妥协非我道。我的道,是进取,是守护,是以手中之火,照亮一方天地,纵焚身亦不悔!”
话音落下,心象空间轰然破碎。不是被外力打破,而是从他体内迸发的信念之光,驱散了所有幻象。他睁开眼,依旧站在玉柱光芒中,但气息已然不同,眉心隐隐浮现一道极淡的火焰道纹。
灵幽注视着湖中倒映的种种悲剧,与人偶那空洞的眼神对视。许久,她轻轻摇头,唇角竟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
“智慧,从不是负担。”她声音清越,“看见悲剧而痛苦,正因心怀慈悲。命运之线纷繁,牵一发而动全身,正因如此,每一次抉择才更需智慧,更显珍贵。超然并非冷漠,而是在激流中守住本心的澄澈。”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湖中悲剧的倒影,而是轻轻点向面前人偶的眉心:“我愿看清世间悲欢,承受洞察带来的痛苦与责任,并以这双眼、这颗心,在力所能及之处,落下一子,拨动一线。不求全功,但求无悔。宁静,不在于闭目塞听,而在于波澜起伏中,心湖深处那不动的一轮明月。”
人偶灵幽脸上露出与她一样的微笑,化作点点蓝光融入她体内。镜湖泛起涟漪,所有倒影消散,只剩清澈的湖面与真实的星空。她睁开眼,眸中智慧之光湛然,眉心似有水波道纹一闪。
灵瑶看着脚下蔓延的枯萎,又看向那棵垂死的古树。她蹲下身,轻轻抚摸一朵即将被灰白吞噬的小花。
“仁心,并非妄图干涉万物生死轮回。”她柔声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是尊重生命,敬畏自然,在力所能及时,给予一线生机。狼食兔,是自然;我遇伤兔而救,亦是本心。不傲慢,不偏执,只求问心无愧。”
她站起身,走向那棵古树,却没有如声音所言献出全部生机。她将手贴在树干上,翠绿的灵力涌入,却并非强行注入,而是如春风细雨,滋润着古树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一点生命灵光,并引导周围森林的生机与之共鸣。
“枯萎亦是轮回一部分,但我相信,死寂之中,总有一点未灭之灵。我的仁,是唤醒这一点灵光,而非替代它燃烧。”灰白的蔓延停止了,古树最顶端,一根细小的嫩枝顽强地抽出新芽。灵瑶微笑,眉心浮现嫩芽状道纹。
灵岩身处熔炉,感受着那足以融化金铁的高温,看着那块孤独的黑矿。他忽然伸出双手,不是去拿起锤子锻打,也不是任由自己融化,而是猛地插入滚烫的铁水之中!
“坚韧,不是顽固不化,冥顽不灵。”他低吼,双臂肌肉贲张,承受着可怕的灼痛,“而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要成为什么!我非顽石,亦非任人揉捏的胚铁。我愿受千锤百炼,但锤炼我者,是我自己的信念,是我要守护的东西!”
他竟从铁水中,徒手抓起那块冰冷的黑矿。滚烫与极寒在他手中交汇,发出滋滋声响,他的双手皮开肉绽,却又在强大的肉身与灵力下飞速愈合。
“我要成为的,是百炼之钢,是既能守护,又能进取的锋芒!是知其坚,亦知其韧,知其形,亦知其心的——‘我’!”黑矿在他手中,表面那层绝对冰冷的隔绝之意悄然消退,内里一股精纯无比、柔韧刚健的金属本源之力散发出来,与他融为一体。熔炉之火渐渐平息。灵岩睁眼,瞳孔深处有金属寒光闪过,眉心隐现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