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上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越之音。
威岳顺着弟弟的目光望去,见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铁律如山\"四个朱砂大字,落在前排持盾士卒紧抿的嘴角上。
他抬手轻拍威擎后背,指尖触到对方披风下凸起的鞭痕——那是三日前威擎亲自执鞭,惩戒了一队擅自挪用粮草的士卒。
威擎的喉结滚动,忽然想起上个月巡查营地时,曾见两个士卒躲在柴堆后私语。
其中一人摸着胸前尚未愈合的刀疤笑:\"若不是军规里说'重伤者可入功勋营',老子早他妈躺担架上了。
此刻威擎望着台下如铁铸般纹丝不动的阵列,忽然觉得那些被军规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庞,比任何法宝都更具威慑力。
演武场的风掀起威擎额前碎发,他望着远处山巅盘坐的“仙道院”的修仙者身影,指尖在刀柄上敲出极轻的节奏。
那些人踏云而来时,曾居高临下扫过演武中的二十万凡军,眸光里的轻蔑如同一把钝刀,在少年将军心口划出细不可闻的血痕。
威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巅修士抬手间有灵气凝成法诀,竟将晨间露水聚成水晶般的酒盏。
他忽然轻笑,从怀中取出半块硬饼掰碎:\"当年父亲带咱们去仙门赴宴,那些老修们看向咱们的凡军随从也是这样的眼神。他们说'凡人修行如蚍蜉撼树'。
饼屑落在点将台石缝里,立刻被觅食的蚂蚁团团围住,威擎望着那些细小却坚定的身影,忽然想起营中流传的那句话:\"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威擎忽然转身望向台下,二十万士卒正在烈日下练习\"煞气凝刃\"。
前排盾兵的肩甲被晒得发烫,却依旧纹丝不动;后排弩手的手指磨出血泡,却仍在调整弩机角度。
他想起昨夜查营时,听见几个伤兵在帐篷里闲聊。等老子伤好了,定要去仙修的山头砍两棵灵树当柴火。砍树算什么?我要把他们的聚灵阵拆了,给咱们的'破天阵'当垫脚石。
远处山巅传来修仙者的谈笑声,威岳忽然将半块硬饼捏成粉末撒向空中。刹那间,无数蚂蚁从石缝里涌出,在阳光下连成黑色的溪流。
他望着那些渺小却有序的生命,声音里带着冷锐的温柔,
威擎接口道,眼中燃起灼灼火光。此刻他望着台下如林的枪尖,忽然觉得那些被仙修视为\"蝼蚁\"的士卒,才是真正掌握着天地至强法则的存在:
不是灵气多寡,而是永不妥协的生机。
山风骤起时,威擎的佩刀忽然发出清鸣。
他按住刀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二十万士卒呼吸共鸣的频率。
威岳伸手拍了拍弟弟肩膀,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演武场的尘土被风卷成旋涡,在阳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恍若凡人世界对仙域的无声挑战。
点将台石缝里的蚂蚁仍在忙碌,它们搬运着比自身重数倍的饼屑,却走出了比仙法更精妙的轨迹——就像这二十万凡军,在被轻视的目光中,正用铁律与热血,书写着属于凡人的\"弑仙之道\"。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训时,有个来自渔村的少年兵因晕血险些被淘汰,却在被罚抄军规百遍后,咬着牙在雪地里练了整整一夜刺刀。中最锋利的\"刃尖\"之一。
威岳忽然站起身,披风在风中展开如黑色羽翼,\"你可知为何有人说咱们'兵势诡异'?因为他们看不懂——看不懂凡人如何能把'服从'二字刻进骨髓,如何能让每个士卒都甘愿为身后兄弟挡下雷劫般的剑气。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见有士卒被蚊虫叮咬却纹丝不动,汗水顺着护颈流进甲胄,却无一人抬手擦拭。
威擎的手指轻轻叩击石桌,忽然想起祖父书房里那幅《凡军破阵图》——画中凡人将士用断刀撑起军旗,脚下是碎裂的仙剑,眼中是不屈的火光。
风卷着演武场的尘土掠过点将台,威岳忽然拔刀出鞘三寸,寒芒映出两人紧蹙的眉峰。
他转头望向威擎,目光中既有兄长的期许,亦有战友的信任,\"这便是咱们的'以凡弑仙道'——不是靠蛮力逆天,而是用铁律铸魂,用血肉成兵,让天下皆知,凡人之怒,亦可撼天动地。
威擎忽然伸手按住威岳握刀的手,两人掌心相贴间,仿佛有十万煞气共鸣的震颤。台下不知何时响起整齐的呼吸声,如远古巨兽的心跳,震得点将台石砖微微发颤。
晨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点将台上的刀光骤然盛极。
独孤威岳与独孤威擎同时将刀身推入鞘中,动作齐整如一人。
纵为凡人,亦有不可践踏之尊严;纵无仙力,亦能以铁律为基,军魂为刀,斩破这天地间的所有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