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城区虽然在地震中摇晃、停电、建筑受损,但它没有被抹平。那些内核城区的高楼大厦在地震中像醉汉一样东倒西歪,玻璃幕墙大面积剥落,电力系统全面瘫痪,但它们的骨架还在,它们没有倒塌。街道上到处是裂缝和倒塌的gg牌,地下渠道爆裂,污水和自来水混在一起,在路面上形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河流。但那些躲在建筑里的人们,那些在地铁站里避难的人们,那些在防空洞里瑟瑟发抖的人们,他们活了下来。
那几千万条人命,活下来了。
巨大的冲击波气浪席卷过天空。
陈默乘坐的逃生舱在气浪的冲击下剧烈翻滚,象一片被暴风卷起的枯叶,在天空中毫无规律地旋转、翻滚、侧滑。舱内的红色警报灯闪铄得连成了一片,刺耳的蜂鸣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噪音。那些原本固定在舱壁上的设备在翻滚中脱落,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撞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警告!外部气流紊乱!降落伞系统强制激活!】
“砰!”
一朵巨大的伞花在舱外炸开。那降落伞的伞面直径超过了十米,由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编织而成,在黑暗中象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花朵。逃生舱下坠的速度猛地一顿,从自由落体的恐怖速度骤降到每秒几米,那种由极快到极慢的变化让陈默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弹,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拽回座椅上。
随后在狂风中象一片落叶般飘摇,降落伞的伞绳在风中发出“嗡嗡”的低鸣,逃生舱在伞面的牵引下缓慢地、摇摆不定地向着地面飘落。
陈默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那些断裂的骨头茬子在每一次晃动中都会互相摩擦,产生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翻滚沸腾的海面。他的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他的眼睛因为持续盯着强光而干涩、充血,但他就是无法移开视线,仿佛那片海面上有着某种看不见的、无形的力量,在牢牢地吸引着他。
海水在沸腾。
天宫的残骸在海水中燃烧。那些依然炽热的金属结构在接触海水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升腾起大量的白色水蒸气。炽热的钢铁与冰冷的海水交织在一起,升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水蒸气,将那片海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那些水蒸气在夜空中弥漫、扩散,与燃烧产生的黑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厚重的雾霾,将整个海面笼罩在其中。
没有神圣的赞歌,没有天使的陨落,只有无尽的焦臭、毁灭与死寂。
逃生舱在半空中滑行了十几分钟后,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了一片荒芜的废土之上。那是一片被辐射污染过的、寸草不生的荒原,地面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细碎的沙砾和岩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在月光的照射下,这片荒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冰冷的、灰蒙蒙的色调,象是一颗被遗忘的星球。
巨大的惯性让舱体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上百米长的深沟,泥土和碎石飞溅,在舱体的两侧堆积起两道高高的土墙。舱体在滑行的过程中不断地与地面的岩石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花四溅。最终,它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才堪堪停下,那块岩石被撞得碎裂,碎石飞溅,舱体的前部被挤压变形,防爆玻璃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纹。
舱门变形,刺鼻的机油味和逃生舱内置的灭火剂味道混合在一起。那种气味浓烈而刺鼻,象是工业溶剂和化学药剂的混合体,吸入肺中会让人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
“砰!”
舱门被人从里面用暴力硬生生踹开。
陈默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体,从冒着白烟的逃生舱里爬了出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吃力、那么笨拙,象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在做着最后的、艰难的运转。他的双手撑在舱门边缘,手指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自己从那个狭窄的出口里拽了出来,整个人象一袋垃圾一样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穿防护服,外面的冷风夹杂着废土特有的沙尘和辐射气息,如同刀子般刮过他遍体鳞伤的身体。那些沙尘细小而锋利,钻进他的伤口里,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空气中的辐射粒子在黑暗中闪铄着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象是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双手撑在粗糙的地面上,膝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斗,但他硬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脊梁。他的脊椎骨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节椎骨都象是在抗议这个过度劳累的主人。他的肌肉在颤斗,他的关节在哀鸣,他的伤口在流血,但他就是不肯倒下。他缓缓地、象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婴儿一样,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
在视线的尽头,那片连接着第九区的大海,此刻依然火光冲天。白色的水蒸汽和黑色的浓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根巨大的烟柱,直刺苍穹。那根烟柱在夜空中显得如此醒目,象是大地在向天空发出的一声悲鸣,又象是死者在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