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断了。

陈默没回头。他走过那些倒塌的柱子，走过那些碎裂的培养槽，走过那些还在往外渗液的渠道，走过那些已经不会再动的尸体，走过那扇被他踹开的大门，走到外面。

外面是黑的。那些应急灯还在闪，很弱，但还在闪。那些从裂缝里透进来的光还在，很淡，但还在。那些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里那个女孩的脸上，象是一场很久很久没有下过的雨。天宫在下沉，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在倾斜，那些曾经亮得刺眼的霓虹灯在熄灭，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在尖叫，在哭泣，在像老鼠一样在黑暗里乱窜。但没人理会他们，因为下城区的人也看到了，看到头顶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看到那道缝里透出光，看到那座压在他们头上几十年的天宫，终于塌了。

素体0号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穿过层层废墟和灰尘的光，突然笑了。笑得很轻，象是一个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人，发现外面天亮了。

“哥，我们回家了。”

陈默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笑，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沾满血和灰的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下城区那个地下室，那个缩在他怀里的小女孩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哥，我不怕。

“恩。”他说，“回家了。”

身后，伊甸园的高塔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开始坍塌。那台机甲被埋在里面，赵青的尖叫声也被埋在里面，那些培养槽、那些渠道、那些数据、那些代码，全部被埋在几十万吨的金属和混凝土下面。灰尘扬起来，很高，很厚，象一场灰色的雪。

他往前走，走进那片光里。那些光照在他身上，很淡，但很暖，象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他留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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