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牢牢地固定住了。
它无法移动。
无法转身。
无法做任何事情。
它就象是一个被钉在故事里的布景。
就象是一个等待被描述的道具。
崔博士坐在驾驶舱里。
他的脸贴在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面。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疯狂地按动。
但什么都不响应。
什么都无法移动。
机甲的所有液压系统、所有电气系统、所有机械系统,全部都被冻结了。
被某种无形的、来自于故事本身的力量冻结了。
“这不可能。”
崔博士用一种非常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疯狂的语调说。
那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
带着绝望的回音。
“这不可能!”
“这是我的机甲。”
“这是我的技术。”
“没有人能够……”
他的话被某个很深的、充满了某种很古老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来自于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文本。
用某种很特殊的、看起来象是用鲜血写成的红色字体写的文本。
那些文本在自动地浮现。
自动地组织。
自动地形成某种很有节奏感的、充满了文学性的段落。
崔博士的脸变得很苍白。
苍白得象纸。
苍白得象死人。
他明白了那段文本的含义。
他明白了那是一个宣判。
一个来自于作家的、来自于故事本身的宣判。
一个无法逃脱的宣判。
机甲开始震颤。
震颤的方式很有节奏。
很象是某个心脏在跳动。
“咚——咚——咚——”
但那个“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
越来越强烈。
越来越失控。
压力在机甲内部不断地积累。
积累。
积累。
液压系统开始发出某种很尖锐的、充满了警告的声音。
“嘀——嘀——嘀——”
那声音刺耳。
刺得人耳膜发疼。
“不。”
崔博士用一种非常尖锐的、充满了恐惧的语调尖叫。
那尖叫撕裂了他的喉咙。
“不,不,不!”
他试图打开驾驶舱。
他的手按在开启按钮上。
用力按。
拼命按。
但驾驶舱被锁死了。
被某种无形的、无法被抗拒的力量锁死了。
按钮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指示灯闪铄着红色的故障信号。
压力继续在积累。
机甲的表面开始裂开。
那些裂缝从内部向外延伸。
先是很细的线。
然后越来越宽。
越来越深。
裂缝在扩大。
在释放内部的压力。
释放的是某种充满了液体的、充满了某种很特殊的、闪铄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机甲的液压油。
是机甲的冷却液。
是机甲的血。
那些液体在空中喷洒。
喷洒时,它们变成了某种很奇怪的、象是活的、在蠕动的东西。
它们在空气中扭动。
象是一条条蛇。
象是一只只手。
象是在挣扎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
崔博士的尖叫声充满了整个驾驶舱。
那尖叫声很大。
大到盖过了机械的轰鸣。
大到盖过了液压系统的尖叫。
大到盖过了裂缝扩大的声音。
那尖叫声充满了痛苦。
充满了绝望。
充满了某个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末日时所能发出的、最深刻的、最真实的呼救声。
但没有人会来拯救他。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了。
这里是故事。
在故事里,作家就是上帝。
作家的意志是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