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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滴在她的手上。
滴在驾驶杆上。
滴在那个黑色的硬盘上。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继续驾驶。
继续前进。
继续带着这些人离开。
许砚坐在她身边。
他的伤势在恶化。
那些伤口开始发黑。
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液。
开始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远方。
看着那片黑暗的、充满了未知的大海。
看着那片他们正在逃离的深渊。
看着那片陈默永远留下的地方。
“我们做到了。”
许砚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不确定性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有疲惫。
有悲伤。
有劫后馀生的恍惚。
“我们活下来了。”
林清歌没有回答。
她继续驾驶充气筏。
继续在那片黑暗的海面上前进。
继续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
充气筏在波浪中颠簸。
在黑暗中前进。
在那片没有尽头的海上,象一片孤独的叶子。
向着某个他们不知道是否真正安全的地方前进。
向着某个他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希望前进。
向着某个他们必须到达的彼岸前进。
而在深海里。
在那个正在坍塌的基地残骸中。
在那个充满了绝望和怨恨的最深处。
陈默正在与某个东西进行某种很古老的、充满了权力交易味道的对话。
那个东西没有形态。
没有边界。
没有声音。
但陈默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能够感受到它的呼吸。
能够感受到它的愤怒。
能够感受到它对被打扰的不满。
那种不满像无形的压力。
从四面八方涌来。
压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斗。
“我已经遵守了协议。”
陈默在那个无形的空间里说。
他的声音在这里没有传播的介质。
但它就这样存在了。
就这样被感知了。
就这样被理解了。
“我禁锢了那个东西。”
“我用尽了我的人气值。”
“我用尽了我的力量。”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
但陈默能够感受到某种很深的、充满了饥饿的力量,正在从那个东西身上散发出来。
那种饥饿不是肉体的饥饿。
是灵魂的饥饿。
是规则的饥饿。
是某种永远无法被满足的渴望。
“我知道代价。”
陈默继续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
“把我留在这里。”
“把我变成你的力量的一部分。”
“但要确保他们活下来。”
“确保那些被那个东西伤害过的灵魂能够得到拯救。”
整个深海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象是世界本身都在屏住呼吸。
安静得象是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安静得象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然后——
某种很深的、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古老感的声音,在陈默的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不是语言。
不是任何人类能听懂的东西。
但它直接作用于意识。
直接传递信息。
直接进行交流。
那声音用某种很不是人类的方式说话。
用某种超越了语言本身的方式进行交流。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让自己沉浸在那声音里。
让自己去理解。
让自己去感受。
让自己去接受。
他理解了。
理解了协议的内容。
理解了代价的沉重。
理解了他自己的命运。
理解了他将永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