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衰退的、被海水冲蚀的身体开始重新获得了活力。
不是恢复到正常。
是某种更加可怕的、由纯粹怨恨和痛苦组成的活力。
那活力让他们的伤口愈合。
让他们的肢体重新充满力量。
让他们的眼睛,开始发出那种诡异的、绿色的荧光。
他们开始尖叫。
那尖叫声太可怕了。
不是恐惧的尖叫。
是愤怒的尖叫。
是十年的痛苦、十年的绝望、十年的被虐待和被实验的记忆,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尖叫。
那尖叫声在基地里回荡。
从每一个角落。
从每一个裂缝。
从每一个归乡者的喉咙里。
然后,他们开始移动。
他们开始狩猎。
第一个被猎杀的,是波塞冬的一个研究员。
那个研究员叫张诚。
四十二岁。
在基地工作了八年。
参与过至少三百例“改造手术”。
他试图从某个逃生口逃出去。
他知道那个逃生口通向哪里——一艘小型潜艇,可以带他离开这个地狱。
他跑得很快。
快到他以为自己能成功。
但在走廊的转角处,他遇到了一群归乡者。
不是一只。
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堵住了整条走廊。
那些归乡者的眼睛都盯着他。
那些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象一群鬼火。
张诚停下了脚步。
他的腿开始发抖。
他的嘴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想说“我只是在遵循命令”。
想说“这不关我的事”。
想说“求求你们放过我”。
但他没有机会说出口。
归乡者们扑了上来。
不是攻击。
是撕咬。
是撕碎。
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宣泄。
他的尖叫声在基地里回荡了三秒钟。
然后就停止了。
当一个敢死队队员后来发现他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些很深的、流着绿色液体的伤口。
那些伤口太深了。
深到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其他的研究员开始疯狂地试图逃脱。
他们跑向了某些他们以为是安全的地方。
但他们不知道——
陈默的朗诵还在继续。
每一个词,都在改写着基地内的某个规则。
某个词让所有的逃生信道都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那些原本通向出口的路标,开始指向深处。
那些原本标注着“安全出口”的门,打开后是一条死路。
那些逃脱的人类,反而跑向了更深的地狱。
某个词让基地的安全系统完全反转了。
原本用来保护研究员的防御设备,现在开始对准他们。
激光炮台开始转动。
机枪塔开始瞄准。
那些曾经是他们保护神的东西,现在成了追猎他们的死神。
某个词让那些原本被锁定在位置的摄象头开始追踪每一个试图逃脱的身影。
那些摄象头会自动锁定目标。
会自动跟踪轨迹。
会自动把坐标发送给那些正在狩猎的归乡者。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狩猎。
一场由陈默通过《人间如狱》的力量编写出来的、彻底的、无可逃脱的狩猎。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研究员,现在成了猎物。
那些曾经被关在容器里的归乡者,现在成了猎手。
角色反转了。
命运反转了。
一切都在按照陈默的剧本,一步步上演。
林清歌在某个地方意识到了这一切。
她从一个破碎的容器里爬出来。
那个容器原本是关着她的——在崔博士的手术失败后,她被临时关在了那里。
但现在,容器破了。
海水和那些诡异的绿色液体混合在一起,淹没了整个实验室。
她的身体浸泡在那种混合液体里。
很奇怪。
她原本应该有很多伤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