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向405。
“告诉我,怎么去那里。”
405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沉默里,充满了无尽的矛盾。
它想帮助陈默。
这个记得“阳光孤儿院”的人,这个知道它曾经是“人”的人。
但它更害怕。
害怕那个地方。
害怕那个“比波塞冬还要古老”的东西。
那是比任何规则都更深层的……本能恐惧。
最后,405缓缓抬起那条扭曲的手臂。
指向深海城市的最中心。
在那里,被无数层粗壮的触须和惨白的骨骼层层缠绕、包裹的深处——
有一个看不清楚型状的、由某种纯黑色的、会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物质构成的……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就悬浮在那里。
无声。
无息。
却又无处不在。
“那是入口……”
405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
象是正在消散的烟雾。
“但……陈默……”
“恩?”
“不要进去……”
405的声音,轻得象一缕风。
“那个东西……不象波塞冬……”
“波塞冬……有理性……有目的……”
“但那个东西……它只是……饿……”
“它一直都在饿……”
405的身体,开始彻底分解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摧毁。
是它自己,放弃了抵抗。
它让自己的身体,回归到那种绿色的、发着荧光的液体状态。
一点一点。
从四肢开始。
到躯干。
到头。
在它那张扭曲的脸彻底消散之前,它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如果你……能救出陈曦……”
“请告诉她……”
“我很抱歉……”
“我没有……保护好她……”
话音落下。
405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滩翠绿色的、还在缓缓蒸发的液体,留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那些归乡者,看到自己的长老就这样消散了。
它们发出了一阵极其悲哀的、象是某种远古哀歌般的嘶鸣。
那嘶鸣低回,绵长,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它们在为长老送行。
在为那个坚持了最久、撑到了最后的人送行。
但它们没有攻击陈默。
相反。
它们开始向后退。
向两边退。
就象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
在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一条通向深海城市最中心的道路,就这样被让了出来。
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刻在本能最深处的敬畏。
对那个“比波塞冬还要古老”的东西的敬畏。
也是对陈默的——尊重。
林清歌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沉默退后的怪物。
看着地上那滩正在蒸发的绿色液体。
然后,她看向陈默的脸。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陈曦。”
她轻轻开口。
不是疑问。
只是确认。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向着那条由怪物们让出的道路,向着深海城市的最中心,走了过去。
许砚跟了上去。
林清歌跟了上去。
剩下的敢死队队员,也跟了上去。
他们走过那些沉默的、用各种畸形眼睛盯着他们的归乡者。
那些眼睛里有敌意。
有警剔。
但也有别的什么。
是好奇?是敬畏?还是某种跨越物种的、对“同类”的复杂情感?
没有人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由无数沉船堆砌而成的诡异街道。
那些沉船的甲板上,到处散落着人类的遗物。
生锈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
烂成碎布的衣服,颜色早已褪尽。
发黄的相片,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