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一群疯子,在黑暗深处,为自己敲响的战鼓。
林清歌也在唱。
但她的大脑无比清醒。
她的串行9【记录者】能力,正在全功率运转。
她把眼前的每一帧画面,都刻进了记忆最深处。
那首被强行扭曲成童谣的深海之歌。
那个站在舰桥阴影里、嘴角挂着冷冷笑意的男人。
那些一边歌唱、一边射击、一边流泪的战士。
还有迷雾尽头,那座正在愤怒中颤栗的黑色巨兽。
她知道。
这一幕,会被她写下来。
通过某种她说不清的、超越常规的渠道,传递到那个男人手里,变成《人间如狱》最新一章的铅字。
未来的读者会看到这一切。
一群人。
在怪物的尖叫中。
唱着儿歌,驶向深渊。
这算什么?
讽刺?
悲壮?
还是对人类这个物种,最刻薄的嘲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胸腔里跳动的,是某种滚烫的、从未熄灭过的东西。
——
“距离六百米。”
操作手的声音稳定了一些。
“平台主火力系统……已暂停。但……扫描显示,有新的目标正在从平台底部释放。”
“什么目标?”
许砚立刻转身。
“不……不清楚……”
操作手的瞳孔猛然收缩。
“但信号强度——超出量程!重复,超出所有测量仪器的上限!”
海面开始震颤。
不是波浪。
是整片海,在下沉。
或者说,在被排开。
雾气里,一个新的轮廓,正在缓慢上浮。
巨大。
球形。
由无数根粗壮的、湿滑的、泛着冷蓝色荧光的触须状肢体,缠绕、堆栈、收缩而成。
它每上升一寸,周围的海水就向四周溃逃一分。
巡逻艇剧烈摇晃,象一片卷入漩涡的落叶。
它的体积——
是这艘巡逻艇的十倍以上。
它从深渊一号正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缓缓“浮”出水面。
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就象一个人,从浴缸里站起来。
那就是——无声之海的主人。
不是波塞冬那个财阀。
是真正的、古老的、曾在人类最原始的恐惧里扎根千年的——
海洋之神的投影。
它没有脸。
没有五官。
但它有眼睛。
那些散布在触须末端、在球体表面、在每一条皱褶深处的蓝色光斑,在同一瞬间——
全部转向了陈默。
一股无形的、重逾山岳的精神威压,以它为圆心,轰然炸开。
甲板上还在唱儿歌的队员们,一瞬间像被掐住喉咙的鸡,歌声齐齐中断。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有人抱着头蜷缩起来。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
林清歌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跪下去。
她的【记录者】能力在这一刻,成了某种诅咒。
因为它让她看得太清楚。
那个东西——
不是生物。
它是一团意志。
一团以怨念为血肉、以规则为骨架、以亿万吨海水为躯壳的……
神性聚合体。
而它,正在凝视陈默。
就象一头蓝鲸,凝视一粒悬浮在水流中的浮游生物。
然后。
陈默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一样轻,一样冷。
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恐惧。
不是敬畏。
是——
执念。
一种从骨髓里烧出来的、烧了整整五年、把心烧成焦炭也没有熄灭的执念。
他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笔记本。
这一次,动作很慢。
很重。
象在为一个必将到来的时刻,举行最后的仪式。
他翻开封面。
指尖落在空白的纸页上。
然后,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