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
码头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在灰白色的虚无里。
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这艘孤独的船,和眼前无边的、沉默的海。
“我知道。”
林清歌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淅。
“从‘无面之城’结束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许砚。
“我觉醒的这个串行9【记录者】能力,不是为了让我自己活得更好、更安全。”
“它就是让我来干这个的。”
“如果回不来,我就把一切都记下来。”
“记在脑子里,记在笔记里,记在任何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她顿了顿。
“然后,让那个作家,把我记下的东西,写成故事。”
“让活着的人知道——”
“我们,是为了什么,死在那里的。”
许砚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回操控台,按下了舱内广播的按钮。
“各小队注意,这里是作战指挥室。”
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全船的扬声器,传遍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
“五分钟后,本舰正式起航。”
“所有武装系统,进入一级待命状态。”
“医疗小组,进驻预备舱室,清点急救物资。”
“我再重申一遍——”
他的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出海之后,任何擅自脱离船舶、试图以个人方式返回陆地的行为,将被定义为战场遗弃。”
“后续,不予任何救援。”
“重复——”
“后续,不予救援。”
广播的声音在密闭的舱室内嗡嗡回荡。
随后,各个位置的应答声次第传来,短促,干脆,象一把把匕首插进刀鞘。
林清歌转身,走向作战室的后舱门。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很普通。
一个穿着很普通的人。
黑色的长风衣,衣摆还在往下滴水。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两侧。
脸上看不出任何特别明显的特征,五官平凡到让人几乎转头就会忘记。
就象随便在第九区任何一条破旧街道上,随手捞起来的任何一个过路人。
但林清歌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她能感受到。
这个人,是陈默。
他的伪装做得极其彻底,甚至连她这个串行9【记录者】对“个体特征”的超常直觉,都几乎被骗过去了。
只有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在他的气息几乎要擦过她肩膀的这一瞬间——
她才能隐约捕捉到那股熟悉的、独特的、来自于“更高维度凝视”的……凛冽寒意。
陈默没有看她。
他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径直越过她,走向作战室最深处的武器储备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那个人,就是黑杰克?”
徐坤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清歌。
“恩。”
“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徐坤皱着眉,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
林清歌没有回答。
她知道。
徐坤很可能真的见过陈默。
在所有诡异的现场,在所有关乎第九区命运的生死关头——
陈默的影子,其实一直淡淡地笼罩在那些事件的边缘。
他推动棋盘,移动棋子,改写结局。
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看不见那只手。
他们只会记得:恐怖发生了。
很多人死了。
最后,有什么东西,被解决了。
至于“谁”解决的,怎么解决的……
那是一团模糊的、会被时间慢慢冲散的影子。
——
“呜————”
舱外的汽笛,拉响了第一声长鸣。
低沉,厚重,穿透浓雾。
巡逻艇的引擎开始轰鸣,整个船体都随之轻微震颤。
螺旋桨搅动黑色的海水,泛起一圈圈泛着诡异磷光的白色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