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大厅里,红烛烧得正旺,白烛也没灭,红白两色把人脸照得发虚。
载着赵青的红轿子还在往外走,轿身是新刷的红漆,轿杆上缠着红绸,下面抬着的却不是“新娘”,而是一口敞过又合上的红漆棺材,棺材外头也绑着红花,象是硬把丧事拧成了喜事。
喜庆的唢呐吹得卖力,鼓点敲得也紧,几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发青,手背青筋一条条绷起,可那股子热闹刚抬起来,就被外头另一道唢呐声压下去了。
外面的唢呐不喜,不闹,调子冷,像把刀在空气里慢慢拖,拖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阴气,稳稳压住礼堂里的“喜”,哪怕里头吹到破音,也盖不过去。
两个调子叠在一起,象两口棺材盖在同一个人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点快点,别磨蹭!“
周管家跟在轿子旁边,催促的声音尖得象针,“老太爷在祠堂等着呢,眈误了吉时,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轿夫们咬着牙加快脚步,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滴。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轿夫停了。
不是慢下来,是直接停了,整个人象被定住,一动不动。
后面的轿夫差点撞上去,轿子晃了一下,险些歪倒。
“你他妈干什么!“后面的轿夫骂出声,“走啊!“
最前面那个轿夫没回答,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大门方向,瞳孔放大,嘴唇发抖,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其他轿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愣住了。
大门敞开着,外面是漆黑的夜色。
可黑暗里,有东西在飘。
红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排成长长的队伍,从庄园外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灯笼下面,是一顶白色的花轿。
白得象尸布,白得象纸钱。
花轿旁边,跟着无数穿白衣的人,她们披头散发,没有脚,在空中飘。
“这……这是……“
最前面的轿夫声音发颤,牙齿打架,象要把舌头咬断。
周管家皱着眉走上来,一边走一边骂。
“搞什么搞什么,一个个跟死了爹妈似的!”
轿夫们没动,眼睛直勾勾望着门外,像魂被勾走了。
周管家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人的肩,力气很大,硬把人拽回半步,那轿夫却象木头一样,肩膀被拽歪了都不吭声。
“还有外面什么情况,呜呜渣渣的,到底是谁在吹……”
周管家一边骂一边探头往外看,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灯笼开路。
一盏一盏红灯笼浮在半空,光不亮,偏红得扎眼,象一串串血泡在夜里飘,灯笼下方是一顶白轿。
白色轿身,白色轿帘,帘子上绣着黑色的“囍”字,黑得象墨里掺了灰,越看越象丧字。
抬轿的不是人,是纸扎人。
纸扎人的脸画得粗糙,红嘴,黑眼洞,笑得僵,动作却很顺,抬轿的步子一齐一落,象有人在暗处打着拍子。
白轿后面,是送亲队伍。
全是穿白衣的女人,头发披散,脸被发丝盖住,衣摆往下飘,脚下空空,没脚,她们是飘着来的。
在后面则是一张张脸上迎着白纸的熟悉面孔,那群负责庄园安保的保镖和警察。
礼堂门口的风一下就冷了,烛火齐齐一晃,有几根白烛的火苗变青,像被什么东西吹了一口气。
“这……”
周管家喉结滚动,硬生生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回去,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这是传说中的红白撞煞!”
一个轿夫突然发出惊恐的喊声,嗓子都劈了,“红白撞煞啊!”
他这一声落下,象在黑夜里敲了个锣。
下一秒,一张白纸从门外飘进来,轻飘飘的,却象有钉子,啪的一声贴在他脸上,纸上一个鲜红的“囍”字,象刚写出来还带着湿气。
轿夫的身体一僵,眼神空了,双手自动抬起,像被谁拉着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轿杆旁边就站稳了,肩膀一沉,竟然变成了白轿的轿夫!
他不叫了,也不挣扎了,只剩一个木纳的表情,跟那群纸扎人站成一排。
礼堂门口瞬间炸了!
“鬼啊!真的有鬼!”有人尖叫,声音冲得很高,马上又哑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干了!我他妈死也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其馀几名红轿轿夫丢下轿杆就跑,鞋底在红布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轿子被扔在原地,轿身晃了两下,险些翻倒。
周管家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冲上去,抬手就要抓人,嘴里骂得更脏。
“我草!一个个都活腻了是吧!鬼又咋了,鬼有什么可怕的,咱们老太爷还是活了几百年的僵尸呢,给我回来抬——“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一张白纸不知从哪飘来,啪地贴在他脸上,红“囍”字正正压在鼻梁上,象是一枚印章。
周管家身体一抖,手还保持着抓人的动作,人却象失了魂,脚尖一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送亲队伍里,落地时稳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