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眼睛发红,却没有流泪。
她盯着那张干瘪的脸,声音象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是我?”
赵太爷象是很享受这个问题,他笑得更慢,笑声像铁器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
“因为你是我亲手挑选的……”
“二十年前,我就看中了你,纯阴命格,万中无一……”
“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给你荣华富贵,让你执掌赵家……”
“就是为了这一天。”
赵青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筹谋,每一次把赵家从风口浪尖拉回来,她以为那是自己在掌控命运,原来只是被养得更肥。
赵太爷凑近她,声音更低,象在宣判。
“你以为你是长公主?”
“不。”他冷笑,“你只是我养了二十年的——药引。”
药引两个字落下,赵青眼底的光像被掐灭了一瞬。
她闭上眼,呼吸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赵家会吃人,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是“肉”。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稳,轻,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祠堂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灰色中山装,面容普通,眼神却象刀,身后跟着两名黑袍人,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袖口里隐约露出黑色手套。
顾先生。
他走下石阶,目光扫过祭台与黑棺,语气平静得象在检查货物。
“赵老太爷,仪式准备得如何了?”
赵太爷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还差最后一步,让她心甘情愿躺进棺材。”
顾先生微笑,笑意很浅,却让赵青背脊更冷。
“这个简单。”
他走到赵青面前,视线落在她脚上的红绣鞋上,象在看一件满意的器物。
“从穿上红鞋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赵青猛地抬眼,眼神象要吃人。
“你们……”她想骂,喉咙却象被什么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先生像没看见她的恨,继续说,语气淡得象念说明书。
“三个时辰后,她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自愿走进婚床。”
赵太爷听得很满意,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棺盖,象在试音。
“禁忌物的奇异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顾先生点头,声音更冷。
“你完成晋升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赵氏财团添加救赎会,成为我们在第九区的代理人。”
赵太爷咧嘴笑,像腐肉裂开。
“那是自然。”
两人对话像交易,赵青站在中间象一件被标价的货。
她想笑,笑自己二十年风光,最后连反抗都成了奢侈,她想哭,可她连哭的权利都象被剥走了。
顾先生抬手,示意黑袍人上前。
黑袍人不说话,只伸手扣住赵青的手腕,力道很稳,像钳子。
赵青猛地挣扎,肩膀发抖,可她的脚已经开始自己迈步,象在带路。
她被押着往墓室侧边走,那里有一间小石室,门很窄,门框上贴着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像干掉的血。
门一开,里面是密室。
没有窗,只有一盏小油灯,灯光微弱,照不亮角落。
赵青被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铁锁扣上的声音很清脆,像棺材钉进最后一颗钉。
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她想冲上去砸门,想喊人,想把嗓子喊哑,可她的脚先动了。
红绣鞋像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手抬起,去解旗袍的扣子,动作熟练得象练过无数次。
赵青瞳孔骤缩,心口猛地发凉。
“不!”她用力咬住舌尖,疼得眼前发黑,声音嘶哑,“停下!给我停下!”
她的手没有停。
她的身体不听。
像另一个人住进了她身体里,替她穿衣,替她梳妆,替她走向棺材。
密室角落摆着一口木箱,箱子里是红嫁衣,红盖头,凤冠,绣得很精致,像为她量身定做。
她的脚自己走过去,她的手自己把嫁衣取出来,铺在床上,像摆贡品。
赵青想把嫁衣扔出去,手却象被线拽着,一件件往身上套。
红衣粘贴皮肤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衣料很冷,像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越来越紧,脑子越来越空,象有人往她脑子里倒了温热的蜜,把她的恐惧一点点黏住。
她的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不是笑,是僵硬的弧度,像纸人脸上的表情。
凤冠被戴上,珠串垂下,轻轻碰在她脸颊上,丁铃一声,象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最后,红盖头被她自己抬手盖在头上。
盖头落下的瞬间,世界变成一片暗红,像站进血里。
赵青的呼吸变慢,心跳也变慢,她的意识像被拖进水底,挣扎两下,就越来越远。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