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刘轩缓步走下楼梯。堂中所有人的目光,立时聚焦于他一身。
那独眼老僧见刘轩下楼,单手立掌于胸前,缓缓屈膝,行了一个庄重的佛礼,沉声道:“贫僧闽州青牛寺了然,携门下弟子,叩见慕武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那三名青年僧人,也慌忙跟着师父,一齐跪倒行礼,口称万岁。
“了然……”刘轩心中默念这个法号,又看了看老僧那只唯一明亮的眼睛,不由得暗自好笑,这法号倒与他的形象颇为“匹配”。
他面上不动声色,虚抬了一下手,语气温和:“平身。方才多谢大师出手,保全了朕这……店里的伙计。” 他说着,目光瞥了一眼仍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顺子。
“阿弥陀佛,陛下言重了。” 了然和尚起身,独目低垂:“贫僧不过略尽绵力,阻止无谓杀孽罢了。真正护持圣驾的,是陛下麾下虎贲之士。”
刘轩微微一笑,问道:“了然大师不在寺庙清修,远行至此,不知欲往何处?”
“回陛下,” 了然和尚恭声答道:“贫僧师徒四人,欲往赣州龙虎山一行。”
“龙虎山?” 刘轩眉梢微动:“大师自闽州而来,去龙虎山为何要取道浙北?”
了然和尚沉默片刻,方缓缓道:“陛下明鉴。贫僧师徒自海上而来,原可自金陵过江,经皖南入赣,路途更近。然……金陵伪宋余孽盘踞,故宁愿绕行浙北。只是未料,竟在此地得见天颜。”
他这话说得颇为含蓄,但意思明确。既表达了对北汉一统江南的“认可”,也透露出对赵宋朝廷的疏离。
刘轩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微微颔首,不再深究其绕路的真实原因。他目光转向也跟着跪倒行礼的“农夫”,问道:“你们几位,又是何来历?欲往何处?”
八人中为首一名年约四十的红脸汉子恭敬答道:“草民等乃是赣南的采药人,结伴往天台山一带寻觅几味稀有药材。途经此地歇脚,不意得逢圣驾。山野粗人,不敢久扰,这便告退。”
他们显然不想卷入任何是非,急于脱身,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
刘轩目光在八人身上扫过,见其手足确有劳作的厚茧,衣衫间隐带草泥药气,似确为采药之辈。虽然他心下未全尽信,只此刻也无心深究这几名“路人”。
“既然如此,朕便不耽搁大师与几位采药人的行程了。” 刘轩淡淡说道:“路遥艰辛,各自珍重。”
“谢陛下!”了然等人躬身再拜,徐徐退出客栈,转眼间便走远了。
大堂之内,顿时只剩下了刘轩一行、沈青主仆及捕快,以及地上的尸体与那昏死的残躯。
零一上前一步,问道:“陛下,那黄面老者重伤未死,当如何处置?”
刘轩略一沉吟,道:“这‘风花五老’都是江湖败类,死有余辜。不必再问,送他下去与兄弟们团聚吧。”
零一领命,行至那昏死老者身前,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刀。随即吩咐几名捕快手,将三具尸身以粗布裹了,抬往后山乱石岗掩埋。顺子则自后厨取来陈醋与艾草,就着染血的楼梯与地面点燃熏炙,以驱散腥气。
沈青目视此间处置已毕,转向刘轩,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几位侍卫大哥既然有如此……利器,为何不在一开始便先发制人?非要等他们暴起行凶,几乎扑到陛下跟前时才动手?这岂不是……平添了许多凶险?”
刘轩尚未回答,一直安静站在夏至身后的纯子,却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陛下仁厚,顾念无辜。那‘暗器’威力骇人,堂中尚有僧侣、行旅客商,更有顺子与诸位捕快兄弟。陛下是以身为饵,将三贼诱至楼梯通窄之处,一则免伤旁人,二则令侍卫得以集火,务求一击必中。”
沈青闻言,心中感念。她虽已料及此节,经纯子道破,更觉陛下用心良苦。当时自己距那三老最近,若贸然发难,流弹无眼,确难保万全。
刘轩看了纯子一眼,微微颔首,对沈青道:“纯子所言,是其一。其二,朕也想看看,那了然和尚,还有那八个农夫,是不是老者同伙。”
沈青恍然。那两拨人若是老者同伙,方才必已出手。然其皆作壁上观,可见并非一路。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十二,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着头道:“陛下,方才属下未能及时开枪护驾,是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刘轩并没有责备十二,他故意板起脸,看向沈青,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沈捕头,朕的侍卫为了救你,连朕这个皇帝都差点顾不上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青没料到刘轩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她久惯迎来送往,反应极快,当即作委屈状,抿唇道:“陛下,是他曾将属下的腿打断,心中愧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