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封顿时面色惨白,惊惧交加地望向刘轩。
然而,他随即发现,刘轩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死死锁住了那“刺客”吴刚。那双眸子深处,似有烈焰翻腾,冰冷的杀意几乎凝为利刃,如有形质般压迫而去。
潘金封自是不知,眼前这个指力骇人、能轻松捏碎人喉骨的吴刚,便是将刘轩心腹爱将暖风全身关节捏碎、令其终身瘫痪之人。刘轩此番亲临嘉兴,很大一个缘由,正是要亲手将他擒获。
夏至静立一旁,始终未发一语,此刻见状,轻轻碰了碰刘轩手臂,低声唤道:“陛下。”
刘轩猛然回过神来,将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下。他缓缓将目光从吴刚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面如死灰、身躯微颤的潘金封。
“潘金封,”刘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你以为,朕今日只是为陆之山、李德成而来么?”
潘金封猛地一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朕已查明,”刘轩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身为嘉兴府同知,受岑鹏举指使,暗中为陆之山及所属海沙帮庇护。陆之山在嘉兴横行无忌,背后皆有你的影子。你助其坐大,只为借他之手,为岑鹏举、也为你自己,敛取巨额钱财。陆之山,不过是你与岑鹏举摆在明面上的钱袋子、刽子手。”
“不……陛下,臣冤枉……”潘金封腿一软,跪倒在地,嘶声想要辩解。
“冤枉?”刘轩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海宁那边,朕的人已掌握了大量证据。你与岑鹏举之间的书信往来,你暗中转移的赃款,你为海沙帮遮掩罪行的案卷批文……需不需要朕一件件,念给你听?”
潘金封如遭雷击,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陛下显然有备而来,且已掌握了铁证。
刘轩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阮彭林,沉声道:“嘉兴府同知潘金封,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地方恶霸、江湖帮派,贪赃枉法,荼毒百姓,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其一切官职,交由浙州巡抚阮彭林审问。务必将所有罪行、所有同党,一一查清,不得有丝毫遗漏!”
“臣,领旨!”阮彭林没料到刘轩突然升了他的官,微微一愣之后,大步上前,躬身领命。随即,他一挥手,两名自杭城带来的衙役立刻上前,将已瘫软如泥的潘金封架起,拖了出去。
待潘金封被拖走,刘轩看向吴刚。此时他虽然重伤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桀骜阴冷,与刘轩对视着,毫无惧色。
刘轩盯着他,缓缓开口:“将此人,押送至驿馆,单独看管。朕,要亲自问他。”
“遵旨!”阮彭林再次领命。
韩九中立在旁侧,心头滋味复杂。潘金封犯案,陛下不交给自己审理,反将杭州知府阮彭林空降至嘉兴主审,更擢升其职,显然是对己不甚信任,或疑己之能。
他正思忖间,只见刘轩问道:“韩知府,那李成德和玄诚道人,可称得上是你的朋友?”
韩九中心中一紧,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微臣与他们确实算得上是朋友,偶尔亦会与他们小聚,饮酒谈诗。但微臣可以发誓,此前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实是一无所知。若早知他们触犯法律,微臣定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查办。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他说得急切,额上已见冷汗。
刘轩静静听完,又问道:“朕还听闻,韩知府时常自掏腰包,施粥舍药,周济贫苦,在百姓中颇有善名。你一年俸禄几何?何以有这许多银钱,来做这些善事?莫非……是另有什么进项?”
这话问得就极为尖锐了,几乎是在直指他贪污受贿。韩九中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陛下明鉴!微臣自入仕以来,时刻谨记圣贤教诲、朝廷法度,不敢有丝毫懈怠。微臣所有用度,皆出自朝廷俸禄与家中薄产,从未曾贪污国库一两银子,亦从未收受过任何人的贿。此心此意,天地可鉴,请陛下明察!”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文人被污清白时的激愤与委屈。
刘轩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说法。但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平淡,却如惊雷般在韩九中耳边炸响:“朕看过你的笔迹,那位‘钱塘隐士’,就是你吧。你所说的薄产,都是来着卖书画的收入吧。”
韩九中一怔,未料此事竟也为陛下所洞悉。他只得如实回道:“回陛下,李员外确曾青眼微臣拙笔,购去数幅。然此乃文人雅好,银货两讫,实与公务无涉。”
“与公务无涉?”刘轩无奈摇头,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韩九中,你真当李成德重金求购,是痴迷你的笔墨丹青?你真觉得自家字画,便值得那许多银两?”
他声调微沉,字字清晰:“你可知,你的墨宝,在市井坊间被随意张贴,在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