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气氛融洽,韩九中、潘金封等人小心陪着说话,多是介绍些本地风物,颂扬新朝德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轩将目光转向右侧首座的李成德,说道:“李员外,令尊李文佑公如今在杭城为朝廷效力,甚为勤勉。李公为人清正,教子有方,怪不得能教出品行才干如员外这般的人物。”
李成德连忙放下银箸,起身拱手:“陛下谬赞,折煞小人了。家父常以忠孝诚信为训,小人愚钝,唯谨记本分,诚信经营而已。能得家父为陛下效力,实乃李氏满门之荣。”
刘轩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关切:“朕此番途经海宁时,听闻李员外前些时日遭宵小行刺?不知可曾受惊?”
李成德脸上掠过一丝感激,叹道:“劳陛下挂心,小人确实受惊不浅。那日若非身边几位忠仆拼死护卫,小人恐已遭不测。”
刘轩啜了口酒,问道:“刺客可有什么特征?”
“那贼子身量颇矮,约五尺上下,使一柄短刃。”李德成回忆道,又似恍然记起:“对了,其逃遁时被护卫掷石击伤腿部,当是带伤而走。”
刘轩点了点头,宽慰道:“既是亡命之徒,李员外日后还须多加小心。此事朕既知晓,回头也会让侍卫留意,协助捕快缉拿此獠,以安地方。”
“小人叩谢陛下天恩!”李成德离席,再次深深下拜,语气感激涕零。
刘轩虚扶一下,又与众人闲聊。
玄诚道长言语间透着方外淡泊。顾远之谈及经史农桑,虽言辞审慎,但论学问时眼中有光,言及民生亦颇有见地,并非全然不通世务。只是刘轩问其可愿出仕时,顾远之沉默片刻,只以“才疏学浅,高堂需奉”婉拒。
席间,韩九中、潘金封等人自是抓住机会,将北汉朝廷平定浙北、与民休息、整顿吏治等诸多“德政”又歌功颂德了一番。
宴席气氛渐入佳境,酒意微醺之际,潘金封见机起身,向刘轩敬酒,言语间满是恭维:“伪宋赵氏昏庸,百姓久苦,皆翘首以盼王师南下,一统华夏。不知陛下何故迟至今年,方亲临江南?”
刘轩闻言,缓声道:“天下纷争,最苦黎民。汉宋俱出华夏,若非万不得已,朕实不愿轻动刀兵。”他略顿,声清而朗:“今日偶有所感,便现场赋诗一首,略表同室操戈之痛。”
随即吟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韩九中率先抚掌:“陛下仁心念民,胸怀天下!不惟武功盖世,文采亦如此了得,臣等感佩!”
众人皆随之称赞。刘轩微微一笑,顺势引开话题:“听闻江南文风鼎盛,琴棋书画,人才辈出。顾公子十五岁便中举人,才思敏捷,不知今日可否即景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顾远之被点名,起身拱手,略一思索,便开口吟道:“新荷初绽露华浓,宴罢瑶台月色朦。6邀墈书枉 首发但使春风苏万物,何须斗柄问苍穹。”
诗句清丽,借“新荷”、“春风”暗喻新朝气象,尾句“何须斗柄问苍穹”更显出不问天命、但尽人事的豁达,与宴席气氛、刘轩身份都十分契合。
“好诗!顾公子果然才思不减当年!”韩九中赞道。潘金封、周文远等人亦纷纷附和。李德成微笑颔首,玄诚道长则闭目似在品味。
刘轩亦点头表示赞赏,随即目光转向李德成:“李员外乃儒商,听闻于琴棋书画皆有所涉猎,尤精音律。如此良辰,不知可否让我等一饱耳福?”
李成德忙离席躬身:“陛下有命,自当遵从。只是小人未携乐器。”
刘轩笑道:“巧了,朕新近恰得一支竹笛,可堪一用。”说罢向身后微一示意。
纯子会意,自袖中取出一支尺许长的紫竹笛,双手奉上。李德成双手接过,但见笛身莹润,光泽内蕴,显非凡品。
他试了试音,便将笛就唇,吹奏起来。起初几声,清越悠扬,如林间雀鸣,继而曲调一转,变得开阔明朗,仿若春江潮涌,月照平沙,其中又隐隐蕴含着一股昂然向上之气,正合今日“接风”、“展望”之意。笛声技艺纯熟,感情饱满,显是下过苦功。
刘轩侧耳静听,神色专注,似是颇为入神。
一曲既终,余音绕梁。韩九中击节赞叹:“李员外笛艺,已臻化境,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刘轩亦微微颔首:“音律通心,李员外此曲,颇见襟怀。”
轮到玄诚道长献艺,老道连连摆手,苦笑道:“陛下,诸位大人,莫要为难贫道了。贫道山野之人,每日里只与青灯黄卷、草药银针为伴,这琴棋书画,是半点也不通。若说表演,怕是只能当场配一副消食散,供诸位宴后使用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诙谐,席间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连始终神色清淡的顾远之嘴角也弯了弯,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