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县衙,比想象中更为陈旧。青砖墙面爬满暗绿苔痕,公堂之上的“明镜高悬”匾额漆色斑驳,两侧肃静牌下的衙役也多是精神萎靡,呵欠连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的陈腐气息,混杂着隐约的霉味。
刘轩等人被带至堂下,那班头命人将搬来的皮具堆在堂前,便自顾自站到一旁,与几个相熟的衙役挤眉弄眼。堂上正中那张宽大的公案后空空如也。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夏至身子本未痊愈,久站之下,脸色愈发苍白。纯子在旁扶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忿。大伟和小微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缩在刘轩后面,大气不敢出,只紧紧攥着彼此的手。零一与零二面无表情,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堂上堂下每一个角落,评估着可能的威胁与退路。
刘轩则气定神闲地站着,甚至颇有闲心地打量着这县衙公堂的布置,仿佛只是来参观的过客。他这副做派,倒让班头和几个衙役有些意外。
终于,后堂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两声未加掩饰的、慵懒的哈欠。
一个穿着七品朝服、年约四旬、面皮白净却眼袋浮肿的男子,在一名小厮的搀扶下,趿拉着鞋子走了出来,正是海宁县令吴德。
他走到公案后,几乎是瘫坐进太师椅里,又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挤出了点泪花,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不久。
“堂下所站何人?所犯何事啊?”吴德声音含混,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眼皮也耷拉着,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那班头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大老爷,此乃昨日在集市上贩卖皮具的外地商贩。经人举报,其所售皮具与城西‘隆昌皮革商行’三日前失窃的货物极为相似,疑是贼赃。人赃并获,现已带到,请大老爷明断。”
吴德这才勉强抬起眼皮,视线在刘轩等人身上扫过,又在堆成小山的皮具上停了停,最后落在为首的刘轩身上,眉头习惯性地一皱,拖长了声音:“嗯——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刘轩微微拱手,声音平稳清晰:“在下并未触犯律法,乃是应官府传唤前来对质澄清,何须下跪?”
“大胆!”吴德一拍惊堂木,声音却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例行公事:“本官问话,便是公堂!公堂之上,岂容你狡辩?来人——”
“且慢。”刘轩打断了他,目光直视吴德:“县令大人不妨先问问,这‘失主’何在?又是如何指认这些皮具是他家失物的?总需当面对质,方显公道。”
吴德被刘轩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传‘隆昌号’的人上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绸衫、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带着两个伙计打扮的汉子,快步上堂。那账房先生一上来就扑倒在地,哭天抢地:“青天大老爷啊!可要为小店做主啊。这些……这些正是小店库房里失窃的上等皮货啊。你看这针脚,这皮料,尤其是这几个特别的式样,是小店老师傅独有的手艺,绝不会错。”
他带来的两个伙计也在一旁指指点点,一口咬定这些皮具就是他们店里丢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刘轩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隆昌号”定然是陆之山的产业。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吴有德斜睨着刘轩,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刘轩不疾不徐道:“回县令,这些皮具,乃是在下于城外牛家村,从一户陈姓匠人遗孀手中,公平收购所得,有村中多人可为见证,亦有其子女现就在堂上。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往牛家村查证,一问便知。至于这‘隆昌号’所言,”他瞥了那账房一眼:“只怕是信口雌黄,意图讹诈。”
“牛家村?”吴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本官治理海宁数年,从未听说牛家村有什么能做出这等皮货的匠户。分明是你这奸商,盗窃在先,狡辩在后。还敢攀诬本地良商,质疑本官?”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脸色一沉,惊堂木拍得“啪啪”响:“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老实招供了。来人!将这冥顽不灵的好商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威武——”两旁衙役有气无力地呼喝着,其中两人提着水火棍,就要上前来拿刘轩。
刘轩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抬抬手,示意已蓄势待发的零一零二稍安毋躁,目光看向气急败坏的吴县令,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吴县令,你口口声声依法办案。那我问你,依据《大汉律》或者以前宋国的律法,对质未清、证据不足,便要对未定罪之人动刑,是何罪过?未经详查,偏听偏信一方诬告,枉法裁判,又是何罪过?你身为朝廷命官,海宁父母,此刻所作所为,是欲将国法置于何地?又将你这顶乌纱,置于何地?”
他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堪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