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过,日头正烈,集市上的人潮渐渐散去。五辆马车的皮具,竟已售出近七成,装钱的布袋沉甸甸地坠着,诉说着上午的盛况。
大伟和小微忙得额头冒汗,脸上却泛着从未有过的兴奋红光——他们何曾见过货物走得这般快过。
“公子,”大伟用袖子抹了把汗,憨笑着道:“你和夫人、几位大哥先去用饭吧。我和小微在这儿看着摊子就成,下午虽不如上午,总也有些生意的。”
小微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干劲:“是呀公子,海宁大集要连开两天呢!咱们加把劲,快些把这些都卖掉。等明日午后,钱塘江有大潮,可壮观了。好多外地人专程来看,公子你们正好也能去瞧瞧热闹。”
刘轩看着两个孩子热切又单纯的脸,微微一笑,却转头对零一和零二吩咐:“收摊。”
“啊?”小微和大伟同时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子,这、这还剩好多呢!”小微急了,小手不由得比划起来:“下午肯定还能卖掉的!我和哥哥不饿,我们守着就成。”
刘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我的,收起来。下午不卖了,我们去城里走走。”
“逛、逛街?”大伟更加困惑,黝黑的脸上写满不解:“公子,生意这样好,这些积压的皮具,眼看就可以回本了……为啥不卖了?”
刘轩不再多言,示意零一他们动手收拾,随即招手让兄妹俩走近。他信手从摊上拿起一个做工颇为扎实的牛皮挎包,问道:“小微,照你先前算的本钱和你家应赚的,这包原本打算卖多少?”
小微仔细瞧了瞧,肯定道:“这是顶好的牛皮,是我爹亲手鞣制的,光本钱就要八百钱。怎么也得卖到一两二,才对得起这手艺。”
“那今日,它和别的货混在一处,我们喊的是什么价?”
“……八百文。”小微的声音低了下去,隐隐带着心疼。
“是啊,八百文。”刘轩将皮包轻轻放回:“在那些抢着买的人眼里,它值这个价,是因为有个‘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的故事,是因为人人都抢,觉得捡了天大的便宜。”他目光扫过正麻利收拾的零一等人,缓缓道:“可若是下午接着卖,一直卖到散集,又会如何?”
大伟挠挠头:“会……卖完?或是……剩下些明天卖?”
“不。”刘轩摇了摇头,说道:“下午人少了,抢购的那股劲头过去,就会有人开始细看,会琢磨‘这包莫非就值八百文?’,会来讨价还价。况且我们已经卖了这么多,旁人看了,不免觉得剩下的定是别人挑拣不要的,或是不是有什么暗病。”
两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却隐约觉得有些道理。
刘轩用更直白的话继续道:“你们瞧,这会儿摊子前,是不是还有人没买到,或是想买却没挤进来?他们心里会不会一直惦记?等他们回去一说,一传十,十传百,是不是会有更多没来集市的人,或是今日没买成的人,都知道这儿有个‘又便宜又抢手’的皮具摊子?”
小微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咱们下午收了摊,不卖了。那些没买着的人,心里只会更痒,更觉得咱们的东西紧俏、难得。等明日我们再来,还是这个价,他们只怕更怕空手而归,下手只会更快、更急。”刘轩略作停顿,又道:“况且明日有观潮的外地人来,他们若听了传言,难免也想来看看——这生意,岂不更好了?”
大伟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公子!这叫……叫‘吊胃口’。就像我娘炖肉,那香味飘出来时最勾人,真端上桌吃满足了,反倒没那么馋了。”
刘轩不由失笑,点头道:“不错。这便叫做……‘饥饿营销’。东西得让人想着、念着,却不能让他一口气吃饱,得叫他一直惦记,甚至抢着要。”
小微望着刘轩,小脸上满是仰慕:“公子,你懂得真多!比……比我爹当年厉害多了。”
此时,零一已收拾妥当,过来回禀:“老爷,东西都已装车。”
刘轩颔首,对兄妹二人道:“走吧,一同吃饭去。下午,你们带路,好好逛逛这海宁城。”
说罢,他转身登上马车。兄妹俩相视一眼,也惴惴地爬上了载货的马车。自父亲去后,他们已许久不曾下过馆子了。
车厢里,夏至静静坐着。她身子不便,上午几乎都在车内,可外头的动静,她却看得分明。见刘轩进来,她便轻声问:“夫君,明日……当真还按八百文卖?这般价钱,怕是连本都难回吧。”
刘轩向后靠了靠,缓缓道:“你真以为,我费这些功夫,是为了赚那点散碎银子,或是教两个孩子生意经?”
夏至眸光微凝,似有所悟。
“自我们低价抛售、引得众人哄抢起,附近便有几个闲汉,看似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