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五年,秋。 改革的阵痛与成效,如同深秋的天气,冷暖交织,在帝国的肌体上清晰显现。
内政:新法生根,财源初开
河北保定府,一场针对当地最大豪强、祖上出过前金节度使的刘氏一族的审判,震动北地。刑部尚书李光亲临,以“历年隐匿田亩七千余顷,偷逃赋税巨万,勾结胥吏,欺压良善,抗阻新法”等罪名,将刘氏家主及其三名主要帮凶子弟判斩立决,家产抄没。所抄没的田产,三成收为官田,七成分给了数百户刘家的佃户和周边无地农民,并当场颁给田契,宣布按“一条鞭新法”纳粮。
刑场之上,人头落地的闷响,与台下分得田产的贫民压抑的呜咽与叩头声交织。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蒋敬趁热打铁,在《大华公报》(新设的官方简报,张贴于各州府)上详细刊载此案经过、刘氏罪状、新法细则,并列举了普通自耕农陈老三一家,在实行新法后,因徭役折银、税目清晰,实际负担较往年减少近三成的实例。
“看到没?刘老爷那么大的家业,说抄就抄了!看来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
“蒋青天(百姓对蒋敬的称呼)的算法没错,俺家今年确实少交了两斗谷子,还不必去服那没完没了的河工了……”
“地契拿到手里,心里才算踏实啊……”
民间舆论,在铁血案例和切身利益对比下,开始悄然转向。虽然暗地里的咒骂和抵制不会消失,但公开抗法、聚众闹事的事件显着减少。各地的清丈田亩工作,在都察院御史和户部干吏的监督下,艰难却持续地推进着。一条条原本隐没在豪强田庄深处的“黑田”被重新丈量,登记入册。帝国的田赋账册,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厚实起来。
秋税收缴之时,初步试行新法的数路州府,征收效率明显提高,解送入京的银两和粮帛,较往年同期有了可观增长。虽然距离充盈国库、支撑大规模军事行动还有巨大缺口,但那道干涸的裂缝,终于开始有细流汇入。蒋敬在给乔浩然的密奏中写道:“……新法初行,如治重疴,猛药攻之,痛楚难免。然脉络已通,淤塞稍解。假以时日,徐徐图之,必可气血渐旺……”
吏治与人才:新风渐起,破冰之势
深秋的汴梁(开封),格物院下属“明算科”的考场内,气氛肃穆。与隔壁“财计科”人满为患不同,这里只有寥寥数十名考生。他们大多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眼神中少了传统士子的清高,多了几分务实与紧张。
其中一人,名叫徐光启,年方弱冠,出身松江府一小吏家庭。自幼对算学、农事感兴趣,却因家贫且非科举正途,屡试不第,只能帮人抄书、记账糊口。听闻朝廷新开“明算科”,且待遇优厚,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变卖家传的几本古书凑足路费,千里迢迢赶来。
考题并非经义文章,而是实际的应用算学:计算不规则田亩面积、设计最省材料的粮仓容积、核算复杂商队往来利润、甚至有一道题是关于利用勾股定理测量河宽……这些,正是徐光启平日钻研和赖以谋生的本事。他深吸一口气,提笔疾书,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放榜之日,徐光启高居“明算科”甲等第三名!消息传回家乡,震动乡里。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杂学”子弟,竟然一举得中,被授予从八品“算学博士”衔,分发至户部清吏司见习!更令人咋舌的是,因其在答卷中提出了一种改良的土地面积速算法,得到主考官(沈括亲自担任)赏识,额外获得了百两白银的赏赐!
徐光启的事迹,连同其他几位在“格物科”(考的是简易机械原理、水利模型设计)中脱颖而出的寒门子弟,被范文程着意宣扬。朝廷的邸报和各地官学,开始讲述这些“新科人才”的故事。虽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根深蒂固,但“学得一技之长,亦可报效国家,光耀门楣”的新路径,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一些开明的士绅家庭,开始不再强行要求所有子弟都去钻研那虚无缥缈的八股文,转而允许部分子弟涉猎算学、地理甚至匠作知识。沈括的格物院,也陆续收到了一些民间巧匠投献的器械模型和改良图纸。
武备:砺剑十载,初露锋芒
燕京西郊,皇家禁苑,重兵把守的“火器试验场”。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远超霹雳炮的声响,震撼大地,远处作为标靶的土墙应声被轰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硝烟弥漫。乔浩然在林冲、凌振、沈括等人陪同下,立于安全距离外的高台观看。
“陛下,此乃‘神机铳’第三代样品,长三尺二寸,重二十八斤,采用精铁锻制膛管,配发颗粒化火药与铅弹,由两人操作,一人支架瞄准,一人点火。五十步内可破重甲,百步内仍有杀伤。哑火率已降至三成以下。”凌振指着那杆依旧冒着青烟、造型粗犷的金属管,激动地禀报。为了这东西,工部最好的匠人和格物院的人不知熬了多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