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五年,春至夏。 燕京皇宫颁布的“十年国策”并非一纸空文,而是如同投入帝国庞大身躯的催化剂,开始引发一系列深刻而复杂的连锁反应。改革触及帝国的方方面面,也必然触及无数人的利益与观念,波澜壮阔,亦暗流汹涌。
内政:变法维艰,利益博弈
户部尚书蒋敬主持的“一条鞭新法”甫一在河北、山东、南直隶(原江南核心区)试行,便激起了轩然大波。清丈田亩,触动最大的是那些兼并了大量土地却利用特权规避赋役的豪强士绅、前朝遗留的勋贵、乃至部分在早期投效有功、已获赐大量田庄的军中将领。
“简直是竭泽而渔!与民争利!” 原南宋故地,一些自诩清流的致仕官员和大地主暗中串联,上书或散布流言,攻击新法是“暴秦之政”,指责蒋敬是“聚敛之臣”,更有甚者,暗中怂恿佃户以“新法苛刻,活不下去”为由,小规模抗租抗税,制造事端。
“蒋尚书,这是弹劾你的奏章,已有十七份。” 丞相乔道清将一叠文书放在蒋敬案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多是攻讦你‘扰乱祖宗成法’、‘苛待士绅’、‘意图盘剥百姓’。”
蒋敬面色不变,放下手中的算盘和税册,冷笑道:“祖宗成法?是让他们兼并土地、偷逃国课的成法吧?下官在核算,仅南直隶松江一府,初步清丈出的隐匿田亩,就比旧册多了三成!这些‘粮’哪里去了?还不是进了他们的私囊!国库空虚,边饷何出?陛下大业何以为继?”
“道理如此,然阻力巨大。”乔道清叹道,“这些人盘根错节,在地方影响力不容小觑。陛下虽支持,然若激起大变,恐伤国本。”
“陛下已有明断。”蒋敬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旨抄件,上面有乔浩然的朱批:“新法之行,譬如利刃割痈。痛则痛矣,不割则溃。凡有阻挠新法、煽动民变、攻讦大臣者,无论何人,着有司严查,证据确凿,即以‘抗旨’、‘乱政’论处!朕赐蒋敬、李光(刑部尚书)先斩后奏之权,以儆效尤!”
有了皇帝的尚方宝剑,蒋敬与刑部尚书李光、都察院紧密配合。他们并非一味蛮干,而是选择了几户民愤极大、证据确凿的豪强作为典型,由李光亲自督办,查实其历年偷漏赋税、欺压乡里、甚至与海盗暗通的罪行,然后雷厉风行地抄家、主犯斩首、田产充公!所抄没的田产,部分收归官田,部分则分给原佃户或无地贫民,并宣布依新法纳粮,赋额公开透明。
同时,朝廷在各地张贴告示,详细解释新法“简化税种、折银征收、官募徭役”对普通自耕农和小民的益处,并派干吏下乡宣讲。多数普通百姓在得知新法可能减轻他们的实际负担(特别是避免了里甲长的层层盘剥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无偿徭役)后,抵触情绪大减。
几颗人头落地,加上切实的宣传,反对新法的声浪虽然仍在暗处涌动,但明面上的阻力被强行压制了下去。清丈田亩和赋役折银的改革,在血与法的护航下,艰难地向前推进。帝国的财政根基,开始被一丝丝夯实。
吏治与人才:新风与旧习的碰撞
吏部尚书范文程的压力同样不小。“实务选士”虽然打开了寒门和实干之士的上升通道,但触动了传统读书人“学而优则仕”的根本路径。虽然“经筵辩论”和“武兴肃风”压制了公开的反对,但“重利轻义”、“不尊圣贤”的讥讽在士林私议中从未断绝。
更实际的问题是,新设立的“明算”、“格物”、“医学”等特科,应试者远不如传统的“财计”、“刑名”科踊跃。社会观念转变非一日之功,在许多士子和家庭看来,钻研算学、工匠之术乃至医术,仍是“奇技淫巧”,非正途出身。
对此,范文程在乔浩然支持下,采取了“胡萝卜加大棒”加“树立榜样”的策略。
一方面,大幅提高通过“明算”、“格物”等科者的任官起点和升迁速度,其俸禄、赏赐也优于同品级文官。皇帝乔浩然甚至数次在公开场合,称赞工部尚书凌振、格物院正沈括等人是“国之柱石,功在千秋”,并厚赏有发明创造的工匠。
另一方面,翰林院和国子监加紧编纂《实学兴国策》、《先贤格物论》等书籍,从古籍中挖掘墨子、张衡、祖冲之、郭守敬等重视实践与技术的先贤事迹,论证“格物致知”亦是圣人之道的一部分,试图从意识形态上为实学“正名”。
最大的“榜样”来自军队。乔浩然大肆封赏在北伐通古斯战役中研制出新式装备、改良行军工具的工部匠师,甚至授予其中佼佼者“云骑尉”等勋爵,允许其子弟入学、入仕。当人们看到,一个原本地位低下的工匠,因改进弩机设计而得以封爵,其子可入县学,其家族摆脱匠籍,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渐渐地,一些家境贫寒、科举无望的读书人,开始将目光投向这些“杂科”。
武备:铸剑与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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