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四年,四月廿六,黎明,“鬼哭谷”。
此谷位于野狐渡西北五十里,因两山夹峙、怪石嶙峋,山风吹过时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凄厉声响而得名。谷地狭窄,最宽处不过百余步,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原始针叶林,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却也暗藏凶险。
王寅的“金雕”主力近六千人,早已在此张网两日。伏击圈并非简单的口袋阵,而是依据地形,分作了数层。最外围是戴宗“游隼”支队的耳目,严密监视着粘没喝所部“饵兵”的动向以及更远方的异常。袁朗、厉天佑率领三千精锐,埋伏在预判的兀术“林牙”精兵可能出现的侧翼山坡密林中,构筑了反斜面的坚固阵地,配备了大量的绊索、陷坑和弩炮。王寅自率两千余主力,连同陶宗旺的工兵,守在谷地另一端的咽喉要道附近,这里地势略缓,是截断退路、发起总攻的预定位置。
辰时初,天色微明,林间雾气弥漫。
“报——!王帅,粘没喝所部前锋五百骑,已进入谷口,速度放缓,斥候前出探查甚密!”一名“游隼”斥候如狸猫般滑到王寅身侧的隐蔽指挥所。
“放他们过去。告诉各队,沉住气,没有我的号令,不许暴露!”王寅沉声下令,目光却死死盯着粘没喝部队来路侧后方那片寂静得有些反常的密林。他在等,等那条真正的“大鱼”。
粘没喝的队伍小心翼翼地通过了前半段山谷,并未遇到袭击,这似乎让带队的一个千夫长略微放松了警惕,队伍行进速度稍有加快。然而,就在其大队人马即将完全通过袁朗、厉天佑埋伏的侧翼山坡时——
“嗖!嗖!嗖!”
数十支并非来自华军阵地的、涂抹成黑色的短矢,毫无征兆地从对面山坡的密林深处射出,精准地射倒了粘没喝队伍尾部的十余名士卒!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有埋伏!在南坡!结阵!防御!”粘没喝军中响起惊恐的呼喊,队伍顿时一阵混乱。
王寅在隐蔽处看得真切,心中冷笑:“来了!兀术果然想用粘没喝当诱饵,试探并吸引我军火力,他好从侧后发起致命一击!可惜……”
几乎在对面山坡冷箭射出的同时,袁朗埋伏的方向,并没有如兀术所料般暴起攻击粘没喝,反而依旧沉寂。但王寅这边,令旗悄无声息地挥动。
“呜——呜——呜——” 低沉而诡异的牛角号声,突然从谷地四面八方响起,并非进攻号角,而是模仿着山林中某种怪异的兽吼,在“鬼哭谷”天然的回音作用下,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有无数猛兽从地底涌出。
这突如其来的、来源不明的号角声,让刚刚因遭遇冷箭而惊慌的粘没喝部更加恐慌,也让对面山坡密林中正准备趁乱发起突击的兀术“林牙”精兵动作不由得一滞!他们搞不清这号声是敌是友,是某种信号,还是这“鬼哭谷”真的闹鬼?
就在这短暂而致命的迟疑瞬间——
“放箭!”
“轰!轰!轰!”
袁朗、厉天佑埋伏的阵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不是漫射,而是经过精心测算的覆盖射击!数百支强劲的弩箭如同飞蝗般泼向对面山坡兀术“林牙”藏身的区域!同时,数十枚轻型旋风炮发射的、内填铁蒺藜和碎瓷片的“子母震天雷”划着弧线砸入林中,落地后二次爆炸,破片横飞,硝烟弥漫,瞬间将那片密林变成死亡地狱!
几乎同时,王寅主力方向,陶宗旺指挥工兵点燃了预设的火药地龙!埋设在兀术“林牙”侧后撤退路径上的数十处火药被接连引爆,不仅炸得山石乱飞,阻断退路,更引燃了林间干燥的灌木和落叶,火势借着山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将兀术部彻底笼罩在烟火与死亡之中!
“中计了!是华人的主力!突围!向谷口冲!” 烟火中传来兀术又惊又怒的嘶吼,用的是通古斯语,却被潜伏在近处的“游隼”精通夷语的斥候听了个真切。
“想跑?晚了!” 王寅拔刀出鞘,厉声喝道:“‘金雕’全体!进攻!堵死谷口,一个不留!”
“杀——!”
埋伏已久的华军主力从预设阵地蜂拥而出,并非杂乱冲锋,而是以严密的鸳鸯阵、三才阵等小队战术组合,如同移动的刀轮,向着被爆炸和箭雨打得晕头转向、又被大火浓烟分割的“林牙”精兵碾压过去。与此同时,袁朗、厉天佑也率部从山坡上冲下,与王寅部形成夹击之势。
兀术的“林牙”的确悍勇,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利用林木、岩石负隅顽抗,精准的箭术和悍不畏死的贴身肉搏,给进攻的华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尤其是兀术本人,手持那柄奇形弯刀,刀法诡异狠辣,身边聚集着数十名最忠勇的死士,如同一支锋利的矛头,竟然在混乱中左冲右突,接连冲垮了几个华军小队,隐隐有向谷口方向突进的迹象。
“王帅!那酋首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