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的怒骂声、相柳压抑的喘息、还有古春秋那无声却沉稳的气息…
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体内那股来自玉佩的暖流还在奔涌,疯狂修补着剥离血契造成的巨大亏空,同时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仿佛卸下了一座无形的、压了我太久的大山。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我闭上眼,彻底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暖的黑暗里。
我知道我在沉睡,但是眼前却不停地上演着旱魃相柳,金三爷,古春秋的故事。
旱魃与相柳在战场上刀兵相见,最后一个成了黄帝的无法带回昆仑的女儿,一个成了共工的弃子。
金三爷玩笑似的去追求那月亮姑娘,甚至有些顽劣地夺了那姑娘的初吻。
金四痛苦地哭喊,金三爷顽劣地笑。
古春秋成为剑神以后,妻女全部被族人杀害,最后他也无心更高的剑术,来到了恶人谷,认识了失意的旱魃。
甚至还有帝俊,他一直掌管着山海世界,他一直掌管着昆仑,而忽有一日,他抛下了所有能抛下的,带着整个山海世界缩到了一处结界中…
从此,这地方就叫做恶人谷。
画面不停地在变换,突然帝俊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轻声道:
“看够了,看够就滚回去。”
…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撞出来。
相柳和金三爷两张放大的脸就杵在我床边,死死盯着我。
条件反射般,我浑身绷紧,猛地坐起身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石壁才停住。
相柳想要来扶我…
“别碰我!”
这声呵斥带着刚醒的嘶哑。
相柳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金三爷搭在床沿的手指也蜷缩起来,收了回去。
一时间,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只有我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缓了几口气,压下那阵心悸,我才抬眼看向他们。
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两位以后想过什么日子,尽管去。不必再守着我。你们如此,我反倒很有压力。”
视线转向相柳,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竖瞳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东西。
“相柳老祖。”
我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您现在是自由的。您的头,您慢慢找。找到后若有难处,拿不出来,可以来找我。我欠您多次救命之恩,会还。”
说完,目光移向旁边的金三爷。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道:
“金三爷,您弟弟金四在恶人谷,您父亲帝俊也在那儿。您可以去恶人谷与他们团聚。其他几位兄弟的下落,您想必也清楚。我这里,实在没什么值得您耗着的了。”
我的话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丢出去,在沉闷的空气中砸出干脆的回响。
言尽于此。
再没看他们一眼,我重新躺下,闭上眼,将那块旱魃留下的温凉玉佩贴在掌心汲取着力量,也彻底隔绝了那两道目光。
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这时候,门砰一声被推开。
我听到了金四的声音:
“金三,相柳,走了。恶人谷那边有急事,父亲催得紧。”
我躺着没动,过一会就听见金四不耐烦地又敲了敲门框:
“快点!金三,你最好明白一个道理,你知道我在恶人谷,你却没有问父亲,父亲已经很不高兴了。最好别再让父亲生气。”
两人终究没再开口,跟着金四转身离开了房间。
世界终于清净。
我在人参山坳休养了三四天。
旱魃给的玉佩果然是好东西,那股温凉的力量日夜滋养,剥离血契带来的巨大亏空飞快弥合。
力气一点点回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精神也清明了许多。
直到,玉佩碎成粉末,我便知道是时候该动身了。
几件事儿里,现在最棘手的应该就是苏恒被女鬼缠着的事儿。
趁早把这个事解决掉,以后苏恒也好谈恋爱结婚,不然估计只要他谈恋爱,他女朋友就得遭罪。
要知道女鬼可都不怎么讲道理,若是想要跟着苏恒,那自己认准的老公身边有女人,怎么可以呢…
估计只要他谈恋爱,他女朋友轻则倒霉,重则身死。
推开房门,山坳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