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象是一条择人而噬的黑蟒。
“驾!”
一声暴喝炸响在空旷的原野上。
马鞭在空中抽出凄厉的爆鸣,拉车的四匹骏马口吐白沫,四蹄翻飞,几乎是在泥浆上滑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盏昏黄的油灯随着马车的颠簸剧烈摇晃,灯影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映照出无法掩饰的焦灼。
萧瑟躺在软塌上,那件染血的狐裘已经被换下,但他此刻的样子比穿着血衣时更让人心惊。
他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纸色,眉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脖颈下的血管却暴凸着,呈现出可怖的紫黑色。
忽冷忽热。
一边是寒冰彻骨,一边是烈火焚心。
“哥……你别吓我……”
萧雅跪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块早已湿透的帕子,不停地擦拭着萧瑟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她的眼睛肿得象桃子,声音沙哑,早已没了那个天启小魔王的半分神气。
李君临盘坐在萧瑟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
红蓝双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疯狂交织,象是两台全速运转的泵机,将生命力源源不断地压进萧瑟那个如同漏勺般的身体里。
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续一次命。
这是在和阎王爷拔河。
“咳……”
萧瑟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李君临猛地收手,长吐一口浊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怎么样?”
雷无桀抱着心剑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见李君临收功,急忙探过头来。
“死不了。”
李君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像倒豆子一样倒出几颗塞进嘴里嚼碎,补充消耗的内力。
“但这破身体就象个无底洞,我填进去多少,那条断脉就漏多少。”
他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还有多久到青州?”
负责驾车的是唐莲,他在风雨中吼道:“前面就是青州地界!最多半个时辰!”
“再快点。”
李君临放下帘子,目光落在昏迷的萧瑟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只死狐狸要是死在路上,我那一千万两银子找谁要去。”
半个时辰后。
一座巍峨的城池横亘在官道尽头,如同一只蹲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青州城。
此时已是深夜,巨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隐约可见披甲执锐的士兵来回巡视。
“吁——”
唐莲猛拉缰绳,马车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堪堪停住。
车轮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水四溅。
“什么人!深夜擅闯青州城!”
城楼之上,一名守将探出头来,厉声喝问。
“不管你们是谁,青州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速速退去,明早再来!”
“明早?”
雷无桀从车辕上跳下来,红衣猎猎,手中杀怖剑出鞘半寸。
“我朋友命在旦夕,等不到明早!”
“那是你们的事!”守将不为所动,挥了挥手,城墙上一排弓箭手瞬间拉满弓弦,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下方的马车。
“这是军令!再敢上前一步,乱箭射杀!”
雷无桀大怒,身上的火药味瞬间被点燃,正要强闯。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君临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没看那些弓箭手,只是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白衣,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守将。
“军令?”
李君临伸手入怀。
守将以为他在掏暗器,吓得往后一缩:“放箭!给我放……”
咻——
一道金光从李君临手中飞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砰!
一声闷响。
那道金光精准地砸在守将的头盔上,直接将那顶铁盔砸扁了一半。守将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晕死过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城墙垛口上。
周围的士兵全傻了。
那道金光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那是一袋子金叶子。
足足有一斤重。
紧接着,一面非金非玉的令牌被李君临随手甩出,深深嵌入了城门的铁皮之中,入木三分。
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北离皇室,客卿令。
“这袋金子,给那家伙看病。”
李君临的声音穿透夜空,清淅地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这块牌子,给你们看门。”
他重新走回马车,声音冷了下来。
“三息之内,不开门,我就拆了这座城。”
城墙上一片死寂。
士兵们看着那袋散落在地的金叶子,又看看那块像征着皇室最高规格的令牌,再看看那个还没出手就砸晕了守将的白衣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