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雷家堡演武场的地面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滑腻不堪,鲜血与泥浆混合在一起,汇成一条条蜿蜒的红蛇。
李君临站在主座前五步,面对唐老太爷那足以震碎心脉的掌势,不仅没退,反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那张纸,清了清嗓子。
“来,各位唐门的兄弟,都听听你们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爷,背地里是怎么把你们卖个好价钱的。”
唐老太爷那只即将拍向地面的枯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皮狂跳。
那是他与暗河大家长苏昌河往来的密信?不可能!那些信件明明都被销毁了!
李君临可不管老头子的反应,照着纸上并不存在的“内容”,大声念道:
“昌河兄亲启:雷家堡一役,务必斩草除根。事成之后,雷家火药配方归暗河,唐门只需武林盟主之位。至于随行弟子……皆可为弃子,若有不从者,尽可杀之,不必留手。”
声音穿透雨幕,清淅地钻进每一个唐门弟子的耳朵里。
还在围攻雷轰的三名唐门长老动作一滞,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一眼。
那些正在与雷家堡弟子厮杀的唐门外门弟子,手中的暗器也慢了半拍。
弃子?
他们拼死拼活,最后只是为了给老太爷铺路的弃子?
“一派胡言!”
唐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竖子敢尔!老夫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心理防线被这几句“莫须有”的信件内容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唐老太爷不再去管地下的火药引信,他双袖猛震,整个人腾空而起,那一身宽大的锦袍在内力的灌注下鼓胀如球。
“所有人退开!”
一声厉喝,唐老太爷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无数机括转动的声音从他那宽大的衣袍下传出。
咔咔咔咔——
那声音密集而刺耳,象是无数只金属蚂蚁在啃食骨头。
“这是……”
远处的唐莲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是唐门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禁术,以透支施术者十年寿命为代价,将暴雨梨花针的威力提升十倍!
“去死吧!!”
唐老太爷怒吼一声,双袖炸裂。
漫天花雨,骤然降临。
这不再是普通的钢针,而是无数经过特殊改造的微型机括。它们在空中碰撞、组合、分裂,化作一张复盖了整个演武场上空的金属巨网。
每一枚机括都闪铄着幽蓝色的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无死角、无差别地朝着李君临笼罩而下。
雨水被这股恐怖的金属风暴直接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萧雅握紧了手中的风雪剑,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了回来。
“别动。”
李君临的声音依旧懒散,没有半分紧张。
他站在那漫天落下的死亡风暴中心,缓缓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右手搭在了腰间无量剑的剑柄之上。
“老头,你太吵了。”
李君临微微压低身形,拇指轻弹剑格。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盖过了漫天的雷声,压过了机括的尖啸。
无量剑,出鞘。
没有什么花哨的剑招,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他只是握着剑,对着头顶那张铺天盖地的金属巨网,简简单单、由下而上地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叫‘闭嘴’。”
刷!
一道白色的细线,从剑尖延伸而出。
那条线很细,很直。
它切开了雨幕,切开了风暴,也切开了那不可一世的“千机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张足以灭杀逍遥天境强者的金属巨网,在那条白色细线面前,就象是一张脆弱的薄纸。
呲啦——
巨网从中一分为二。
无数机括、毒针、铁莲,在接触到那道剑气的瞬间,整齐划一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失去了动力的暗器残骸,如同断了翼的死鸟,哗啦啦地坠落在李君临身侧三尺之外,堆成了一座废铁小山。
而他所站立的那三尺之地,连一滴雨水都没有落下。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剑气馀势未减,掠过唐老太爷的耳畔。
一缕枯白的头发,轻飘飘地落下,混入泥泞之中。
唐老太爷僵立在半空,保持着施展暗器的姿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框。
他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那是极度的恐惧卡在咽喉的表现。
刚才那一剑,如果再偏半寸,掉下来的就不是头发,而是他的脑袋。
“怎么……可能……”
唐老太爷身体一晃,从半空中跌落,跟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