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临那句话,象是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块石头。
那几个还站着的唐门长老,身体抖了一下。
为首的唐隐,看了一眼地上那滩黑色的毒针,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赵玉真,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嗑着瓜子的年轻人。
他那张老脸,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走!”
唐隐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再也不敢有半点停留。
他转身,拖着那个被赵玉真一剑重创,还在吐血的苏暮雨,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逃去。
剩下的两个唐门长老和那个女杀手慕容复,也是如蒙大赦,紧随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原本杀机四伏的青云道,就只剩下了满地的狼借和三个人。
哦,还有远处山壁里,那个不知死活的谢七刀。
李寒衣终于从那巨大的狂喜和悲恸中回过神来。
她扶着赵玉真,看着他虽然虚弱却充满生机的脸,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仿佛要把这三十年错过的时光,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回来。
气氛刚好。
“咳。”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李君临把最后一颗瓜子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背着手,转过身去,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吹起了口哨。
那口哨声,七拐八绕,不成曲调,纯粹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李寒衣的脸颊微微泛红。
赵玉真倒是笑了,他不在乎,他现在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为他流泪的女子。
他抬起那只还有些无力的手,轻轻握住了李寒衣冰凉的柔荑。
“小仙女。”
赵玉真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陪你看遍这人间的万里河山,好不好?”
李寒衣的眼框又红了。
她再也绷不住那雪月剑仙的清冷,象个小女儿家一样,伸出粉拳,轻轻捶了一下赵玉真的胸口。
“你这个傻子!”
她带着哭腔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绽放出一个比桃花还要璨烂的笑容。
李君临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
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沓宣纸,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和一方砚台。
他把东西往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一放,开始慢条斯理地研墨。
“唰唰”的磨墨声,在这情人相会的场景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寒衣和赵玉真同时把目光投了过来。
李君临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说道。
“谈情说爱的事,待会儿再说。”
“咱们先来谈谈正事。”
他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龙飞凤凤舞地写下了“欠条”两个大字。
然后,他把笔和纸,递到了赵玉真的面前。
“道剑仙,赵玉真。”
“于青城山青云道,身中唐门暴雨梨花针、佛怒唐莲,外加暗河阎魔掌,毒入心脉,魂飞魄散,死得透透的。”
“经我李君临施展独门绝技‘双全手’,逆天改命,起死回生。”
李君临念着欠条上的内容,象个斤斤计较的帐房先生。
“这救命之恩,咱们也不多算。”
他伸出五根手指。
“黄金,五十万两。”
“或者,你把你那青城山的地契给我,也行。”
赵玉真:“……”
李寒衣:“……”
雪月剑仙的脸,都僵住了。
她见过要钱的,没见过这么要钱的。
人都救回来了,还当着面写欠条,生怕人家赖帐是吧?
“李公子……”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
李君临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亲兄弟,明算帐。”
“雪月城二城主的面子我得给,但生意归生意。”
赵玉真看着李君临,又看了看李寒衣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接过那支笔。
“五十万两,我青城山没有。”
“不过……”
赵玉真握着李寒衣的手,抬起头,看着李君临,眼神清澈而真诚。
“这条命,是李公子你给的。”
“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赵玉真,绝无二话。”
说完,他在那张欠条上,端端正正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寒衣看着他签了字,那张清冷的脸上,最终也只剩下无奈的笑意。
她知道,李君临不是真的在乎这点钱。
这个男人,只是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在化解刚才那场生死之战带来的沉重。
李君临满意地收回欠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手腕一翻,一柄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柄通体青色,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长剑。
剑身古朴,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