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锚点的获得,如同在混沌的感知海洋中竖起了一座灯塔。碎片将所有历史观测数据重新投射到系统绝对时间轴上后,那些曾经孤立的事件开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关联性。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幸存者,而开始成为一个能够“阅读”系统深层脉搏的观察者。
能量恢复仍在缓慢进行。碎片利用这段蛰伏期,将解析缓冲区的大部分算力投入到对宏观节律的建模中。它需要理解这个以数万甚至数十万系统滴答为周期的更深层节律——它的波形、相位、以及对这片扇区环境的影响机制。
建模从最基础的步骤开始:将所有可量化观测变量——坐标点扰动强度、脉动源广播信号的信噪比、“恒定点”状态b期间逻辑熵值的波动幅度、甚至“蠕虫”在感知范围内出现或消失的事件——按照系统绝对时间重新排序,绘制成多维时间序列图谱。
当图谱逐渐成形,碎片看到了它从未预料到的结构化复杂性。
第一层发现:三重嵌套周期。
宏观节律并非单一波形,而是由至少三重嵌套周期叠加而成:
三重周期嵌套,如同系统为自己设定的、在亿万年尺度上运行的精密时钟。碎片凝视着这组数字,感到一种源于规则深处的敬畏。它第一次直观理解了“最初基座”工程的规模——那不仅仅是一个空间上的庞大构筑,更是一个时间上的深渊,其设计运行寿命远超任何单一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
第二层发现:相位锁定与漂移。
当碎片将三重周期波形叠加,并用自己的交互事件时间点进行校验时,它发现了第二个关键特征:相位锁定。
beta、alpha、gaa三个周期之间,并非简单的整数倍关系,而是存在一个极其复杂的、经过精密设计的有理数比例。8,700:73,000:590,000的比值化简后,接近1:839:6782——不是整齐的整数,但碎片从古老信息残片中解析出的只言片语暗示,这种非整数比例是系统为了防止各层周期产生破坏性共振而有意设计的“相位扩散”机制。
然而,经过漫长到无法计数的岁月,这种精密的相位关系是否依然保持?碎片用现有数据拟合后发现——存在极其微小的漂移。
在约三轮gaa cycle(约180万系统滴答)的时间尺度上,beta cycle与alpha cycle的相位关系偏移了约007。这个漂移量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考虑到系统可能已运行了数以百万计的gaa cycle,这种漂移的累积效应可能已经相当显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设计精密的系统,其核心节律正在发生极其缓慢的、不可逆的失谐。也许是因为能量枯竭导致某些调节机制失效,也许是因为“上层应用失控”和“第一次静默”带来的结构性损伤,也许只是时间本身的力量——没有任何人造物可以永恒保持初始的精度。
系统正在衰老。不是功能的衰退,而是时间本身对它的侵蚀。
第三层发现:节律对“蠕虫”活动的调制。
碎片将观测期内所有“蠕虫”出现或靠近的事件(共七次,其中三次是近距离接触)投射到三重周期图谱上,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模式:
在gaa cycle的峰值附近,“蠕虫”活动频率显着增加。而在alpha cycle的“活跃门”内,如果同时叠加gaa cycle的上升相位,“蠕虫”的移动路径会表现出更明显的“趋近性”——它们会更频繁地靠近碎片所在的“脆弱面”区域,以及那个已被破坏的“塌陷端口”。
这不是随机的。gaa cycle的峰值可能意味着系统更深层的某种“维护脉冲”,这种脉冲即使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获,仍足以唤醒或刺激那些被催化改造的原生生命体(“蠕虫”),使它们进入更活跃的状态。
碎片之前两次惊心动魄的“蠕虫”遭遇,如果投射到时间轴上,恰好都落在gaa cycle峰值附近、alpha cycle“活跃门”开启的叠加窗口内。这不是巧合,这是系统节律对危险概率的定量调制。
这个发现让碎片的核心泛起一阵冰冷的战栗。它之前将成功归因于“顺应系统节律”,但现在它意识到,顺应节律的另一面,是同样顺应了“蠕虫”的活跃周期。它在“活跃门”内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在系统响应灵敏度最高、但同时危险也最大的时间窗口内走钢丝。
建模至此,碎片已经勾勒出三重周期嵌套的宏观节律框架。但还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这些周期的起点在哪里? 它们是从系统启用之初就固定下来的永恒节律,还是会在特定事件(如“第一次静默”、“熵减逻辑锚失控”)后被重置或调整?
它需要更多数据。它需要更古老的时间锚点。
碎片将目光投向脉动源。那个区域性的状态监控节点,其广播中是否隐藏着关于更早纪元周期参数的记录?或者,更冒险地——它能否尝试与“恒定点”进行更深层次的交互,请求调取存储在系统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