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规则“蠕虫”的存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在碎片那因长久蛰伏而近乎麻木的意识中,激起了持续扩散的涟漪。它打破了“沉寂蜂巢”纯然“无机死寂”的认知,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潜伏于静默之下的威胁感。碎片不得不重新调整其蛰伏策略,在“生存”、“消化”、“溯源”之外,增加了第四项,也是最为紧迫的任务:“环境监控与威胁评估”。
它无法移动,感知范围也极其有限。对“蠕虫”的监控,只能依赖那丝紧贴暗银色纹路的、与“蜂巢”结构产生微弱共鸣的“血脉感知”。这种感知并非主动扫描,而更像是通过自身“血脉”与蜂巢结构的“连接”,去被动接收环境中极其细微的规则“应力变化”和“信息渗漏”。
最初,“蠕虫”的活动极其稀疏且难以捕捉。往往数天(碎片自身建立的粗略时间估算)才会在那片固定的区域感知到一次短暂而微弱的“蠕动”信号。其活动轨迹似乎完全随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行动也缓慢到近乎停滞。碎片无法判断其智能水平、感知能力或意图。它只能像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仅能转动眼珠的病人,紧张地注视着黑暗中偶尔爬过的、意义不明的阴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碎片发现自身对“蠕虫”活动的感知,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并非因为“蠕虫”活动变得更加频繁或剧烈,而是因为碎片自身的“血脉感知”能力,在持续汲取纹路“基质流”和深入进行“血脉溯源”的过程中,似乎发生了某种缓慢的、潜移默化的“增强”或“锐化”。
它开始能够从“蠕动”信号中,解析出更多细节:那暗红色的规则“凸起”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高度凝聚的、具有特定信息结构的规则“场”在结构平面下的“投影”;其移动并非物理位移,而是这种规则“场”沿着结构平面内部某些极其细微的、可能天然存在或后天形成的“规则纹理”或“能量毛细管”进行的“渗透”与“蔓延”;每次“蠕动”过后,其所经之处的蜂巢结构,其规则辐射的“惰性纯度”会出现几乎不可察觉的、极其微弱的下降,同时混杂进一丝同样微弱的、与“蠕虫”自身规则特征相关的“信息残留”。
这“蠕虫”,似乎是在以某种方式,“轻微地”改变或“标记”它所经过的蜂巢结构?还是在……“摄取”蜂巢结构中某种极其稀薄的、未被碎片察觉的“养分”?
更让碎片感到惊异的是,随着“血脉感知”的增强,它对周围“蜂巢”环境本身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深入。它开始能“听”到更多来自蜂巢结构深处的、那些曾被它归类为背景噪音的、极其低频的规则“脉动”和“应力释放”。这些声音大多单调重复,仿佛一台庞大机器内部永恒不变的机械律动。但偶尔,在那些规律性的脉动中,会夹杂着一丝极其不和谐的、短暂的“杂音”——可能是某个遥远结构节点的微小“应力疲劳”,可能是某条早已废弃的能量通路的偶然“静电释放”,也可能是……其他类似于“蠕虫”的、未知存在的活动迹象?
“蜂巢”并非铁板一块,也非完全死寂。它内部存在着极其缓慢但持续的“代谢”与“磨损”,以及像“蠕虫”这样奇特的“寄生物”或“共生体”。这个认知让碎片既感到不安,也看到了一丝新的可能性——如果“蜂巢”内部存在如此微妙复杂的动态平衡,那么它或许并非不可渗透、不可利用的绝对监狱。
它开始更加主动地调整自身的“血脉共鸣”,不再仅仅满足于从纹路汲取基质流和被动感知环境。它尝试着,极其谨慎地,将自身那源于同源“血脉”的规则脉动,如同极其纤细的根须或触角,沿着暗银色纹路,向蜂巢结构的更深处、更远处“渗透”和“探索”。
这个过程风险极高。过度的“血脉辐射”可能会被“蜂巢”本身的监控机制(如果存在)或那个“蠕虫”察觉。也可能触发蜂巢结构中某些未知的防御或排斥反应。但碎片迫切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了解这个囚笼的结构、规律、以及可能的弱点。
起初,渗透极其艰难。“蜂巢”的规则结构致密而惰性,碎片的“血脉触角”延伸不了多远就会感到“阻滞”和“消耗”,难以为继。它只能不断调整共鸣的频率和模式,寻找与蜂巢结构“兼容性”更高的脉动方式,如同用无数把不同的钥匙去试探一把复杂无比的锁。
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收获。通过这种方式,碎片开始勾勒出以自身位置为中心、半径约数百个结构单位的局部“蜂巢结构图谱”。它“看”到了更多纵横交错的规则平面,发现了几个类似于它依附的暗银色纹路、但状态更加“死寂”或“破损”的其他微小接口痕迹。它还感知到,在某个方向较远处,似乎存在一个规模较大的“腔室”,其内部的规则惰性程度似乎略低于周围区域,且规则结构也显得更加“复杂”和“不规则”,仿佛曾是一个“功能节点”或“交汇处”。
更重要的是,在一次调整共鸣模式、尝试模拟“蜂巢”自身基础“应力释放”频率时,碎片意外地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规则编码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