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柔和了一丝。
「咱大孙,真是想得周到」
他心中暗忖。
「昨夜刚动了刀,今日便给出说法。有理有据,罪状确凿,先把理占住。」
「既安抚了百姓,又震慑了那些还没被抓、心里有鬼的。这报纸,用得好啊!比发十道安民告示都管用。」
他似是能看到,这份报纸正以惊人的速度,将朝廷的意志、抓捕的“正当性”、新政的“好处”,灌输到金陵城乃至全国百姓心中。
这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为深远。
朱标也在一旁阅读报纸,神色复杂。
一方面,他为民心迅速安定而松了口气,报纸上列举的那些罪状,也让他对那些蠹虫更加痛恨。
另一方面,想到名单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想到十日之后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他心头依然沉甸甸的。
这报纸,何尝不是一把软刀子,在行刑之前,先行宣判了那些人的“死刑”。
「父皇和英儿的配合,一环扣一环,精准而冷酷。」
十日光阴,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流逝。
这十日,对金陵城的百姓来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茶余饭后,人们热议不休,对菜市口即将到来的“大场面”,是既恐惧,又忍不住暗暗期待。
对于被关押在诏狱牢房中的一千多人,这十日是在严酷审讯与深沉绝望中挣扎的十日,每一瞬都无比漫长。
蒋瓛没有辜负朱元璋的期望,甚至超额完成。
诏狱之内,日夜不休的审讯,撬开了不知多少张紧闭的嘴,挖出了更多的勾连、更多的罪证,牵连的范围甚至超出了最初的名单。
一份份画押的供状,一箱箱查抄的账册、地契、书信,如同滚雪球般,堆积如山。
第十日,正午。
金陵城,菜市口。
这片平日处决人犯的刑场,今日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四周早已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和神机营的军士围得水泄不通,长枪如林,刀甲鲜明。
更有无数百姓,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附近的街道、屋顶、甚至树杈都挤得满满当当。
人声鼎沸,却又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不敢过分喧哗。
刑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大的监斩台。
台上,朱元璋一身赤色常服,端坐中央,面色沉静如水,不怒自威。
朱标与朱雄英分坐两侧。
朱标身着太子袍服,脸色略显苍白,嘴唇紧抿,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下。
朱雄英则是一身亲王戎装,腰佩长剑,身姿笔挺,稚嫩的面庞上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台下,黑压压跪满了人犯,一眼望去,竟有近两千之众!
他们个个身穿赭色囚衣,背插“斩”字条形木牌,头发蓬乱,面色灰败。
有人瑟瑟发抖,低声啜泣;有人双目无神,瘫软如泥;亦有人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中的恐惧与绝望。
那一张张曾经或肥硕、或精明、或道貌岸然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颜色。
二百多名涉案京官亦在其中,官袍早被剥去,与昔日他们瞧不起的胥吏、商贾、地主跪在一处,荣辱尊卑,在此刻被彻底踏碎。
午时三刻将至。
刑部尚书上前,展开手中长长的卷宗,运足中气,开始大声宣读主要案犯的姓名、官职或身份、以及所犯主要罪状。
每念到一个名字,念及其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围观的百姓中便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唾骂。
“杀了他!”
“狗官!还我儿子命来!”
“奸商!饿死我娘,你不得好死!”
“乡贤?我呸!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民怨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确凿的罪状和即将到来的死亡刺激下,熊熊燃烧。
唾骂声、哭喊声、怒吼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刑场,也冲击着监斩台上下的每一个人。
朱元璋面无表情,似乎台下的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眯起的眼中,看到那深不见底的寒意与决绝。
朱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那一声声罪状,一声声百姓的控诉,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再次确信这些人罪有应得,但如此大规模、公开的处决,依旧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和心灵的沉重。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囚犯,掠过群情激愤的百姓,掠过森严的军阵,落在身旁朱元璋那坚毅的侧脸上,最后,又转向朱标那隐忍苍白的面色。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这些人,或许曾显赫,或许曾富贵,或许自诩聪明,能够玩弄律法于股掌之间,能够榨取民脂民膏而逍遥法外。」
「但他们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权势、财富,根基何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