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初露。
昨夜的惊心动魄与血腥肃杀,似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悄然掩去。
金陵城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苏醒,街头巷尾,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交头接耳、惊疑不定的窥探。
然而,打破这份沉寂与猜疑的,并非官府的锣鼓告示,而是那已然在金陵城中颇具影响力的《大明日报》。
天刚蒙蒙亮,报童清脆的吆喝声便响彻街头巷尾:
“卖报卖报!最新《大明日报》!朝廷雷霆夜捕不法,新政利国,只为安民!”
“快来看啊!昨夜锦衣卫出动,捉拿贪官豪强数百人!皆是抗法蠹虫!”
“朝廷颁新政,是为咱小民减负!不法之徒,罪证确凿,今日报上已然明载!”
一份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被迅速抢购一空。
识字的士子、商人迫不及待地展开,不识字的百姓则围拢在识字人身边,伸长脖子,焦急地听着。
头版头条,以醒目的字号,刊载着《安民告示:朝廷依法惩奸,新政普惠万民》。
文章开宗明义:
“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夙夜孜孜,惟以安养元元为念。近颁‘摊丁入亩’、‘一条鞭法’,厘清田亩,均平赋役,旨在纾解民困,富国强兵,实为天下生民计深远也。”
“然有不法之徒,罔顾国恩,不恤民瘼。或为贪官污吏,勾结地方,收受贿赂,为虎作伥;或为豪强劣绅,兼并田产,隐匿丁口,盘剥乡里;更有甚者,妖言惑众,串联抗法,意图阻挠新政,坏社稷根基!”
“此等蠹虫,国之巨害,民之仇雠!昨夜,朕已命有司,依法锁拿应天府不法官绅、豪强、奸商等一千六百八十七人,涉案京官二百六十三人。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紧接着,文章并未空泛指责,而是详细列举了数名首要案犯的具体罪状:
有户部某主事,收受粮商巨额贿赂,为其虚报灾荒、侵吞赈粮提供便利,致使去岁江北三县饥民流离,饿殍载道;
有致仕御史,表面清流,暗地勾结苏松地主,将族中数千亩田产“飞洒”于贫户名下,逃避税赋,更放印子钱逼死佃户七人,强占民田百余亩;
有金陵巨商,垄断漕运关节,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于去岁粮荒时,勾结仓场小吏,盗卖官仓存粮数万石,获利巨万;
有“慈善”乡贤,借修桥铺路之名,强行摊派,中饱私囊,更纵容家奴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受害者众,民怨沸腾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手段、后果,写得清楚明白,甚至附上了部分查获的账册、书信摘要。
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文章最后,笔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坚定:
“朝廷推行新政,绝非与民争利,实为剜除毒瘤,廓清寰宇!”
“凡我大明守法良善士绅、商贾、百姓,新政之下,田产得以厘清,赋役得以均平,再无诡寄、花分之苦,再无胥吏层层盘剥之害!朝廷必以黄册为凭,保障尔等合法产业,断无侵害之理!”
“然若有冥顽不灵,心存侥幸,乃至勾结朋比,继续隐匿田亩,转嫁丁役,抗拒清丈,甚或妖言煽动,暴力抗法者,昨夜之举,便是前车之鉴!朝廷法令昭昭,绝不姑息!勿谓言之不预也!”
“望天下臣民,体察朕心,共维新政,同享太平!”
文章旁,还配发了一篇稍短的“社论”,以更浅白的语言,解释新政究竟如何减轻普通农户、小民的负担,如何遏制土地兼并,言语间对百姓颇多安抚体恤之意。
报纸一出,舆情瞬间翻转!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老天爷!原来昨夜抓了这么多大老虎!”
“看看这罪状!侵吞赈粮,逼死人命,哄抬粮价杀千刀的!原来咱去年买不起粮,是这帮蛀虫搞的鬼!”
“我就说嘛,朝廷好好的搞什么新政,原来是这帮子贪官污吏、黑心地主在背后使坏,不想让咱老百姓好过!”
“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你看这报纸上说得明白,守法的没事,该多少田交多少粮,以后还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摊派了!”
“早就该杀了!这帮喝人血的东西!”
“陛下圣明啊!太子殿下圣明!皇太孙殿下圣明!”
恐惧迅速被愤怒和快意取代。
百姓们或许不懂深奥的治国道理,但他们看得懂谁在盘剥他们,谁在让他们活不下去。
报纸上列举的那些血淋淋的罪状,瞬间点燃了底层积压的怨气,并将这怨气的矛头,精准地导向了那些被抓获的“不法之徒”。
而朝廷“保护守法”、“均平赋役”的承诺,又给了大多数安分百姓一颗定心丸。
民心,在精心的舆论引导和确凿的罪证面前,开始重新安定,甚至转向对朝廷新政的支持与期待。
乾清宫。
朱元璋手里拿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大明日报》,看得格外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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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看到列举罪状和安抚民心的部分,他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线条似